那本翻开着,纸面朝天。
“昨夜从养心殿后殿抬出来的,十六箱,这是第九箱。”陆敬用刀尖点住那页。“梁大人自己看。天授十九年冬,梁家从通州仓调粮三千石,送去东宫私军营。这上头有你家管事的名字,也有你家的私印。”
梁仲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臣……臣不知情。”
“不知情。”卫渊说。
“定是家中下人受人指使,臣回府就查!”
“回家查。”卫渊点头。“查得清,你还坐礼部。查不清,梁家满门去北仓慢慢想——那地方我昨夜刚去过,水牢的闸还能用。”
梁仲整个人往后一坐,屁股压在账册上。
刚才跟着附议的两个官员挪了半步,膝盖在砖上蹭出声。
其中一个咳了咳。
“臣……臣方才口误。”
“哦?”
“幼主年少,朝局未稳,正需重臣摄政。臣请立卫世子为摄政,总揽军政!”
“臣附议!”
“臣附议!”
跪下去的人一片一片,声音压过来。
高明侧过脸,把嘴里那口气咽回去。
卫渊往台阶下退了两步,转身看着满殿。
“我不坐那把椅子。”
跪着的人抬头。
“朝会照开,六部照办事,该谁的印谁盖。”
卫渊抬起手,掌心那道刀口还裂着。
“兵,我拿。北地三十万,昨夜已发文书。九门禁军,陆敬管。”
梁仲从地上撑起来一点。
“世子这是……以兵压朝。”
“太子在外头带三万人,明日就到城下。”卫渊看着他。“梁大人要是有更好的法子挡住那三万人,现在说,我听着。”
梁仲的嘴张了张。
“说不出来就跪回去。”
殿里再没人开口。
龙椅上那孩子攥着袖口,一直往袖子里揉。
他看了看跪满一地的人,又转过头。
“阿叔。”
声音很轻,前排的人都没听清。
卫渊侧身。
“嗯。”
“朕……朕该说什么?”
满殿的人都在往上看。
小孩的睫毛压下去,避开那些眼睛,喉咙里咽了口东西。
卫渊往上走了一级,站在御阶正中。
“说你想说的。”
“可他们都盯着朕。”
“他们盯的是我。”卫渊说。“你说什么,都是你说的。你要说让我滚回西山,我今天就滚。”
小孩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只手抓住龙椅扶手——正抓在他父皇抠出来的那四道指甲印上。
他缩了一下。
“阿叔。”
“说。”
“父皇……昨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