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针小勾。
旗上只有两针。
赵恒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娘的,差一针。”
卫渊把车底搜出来的那块空印腰牌也摆在地上。
三样东西并排放着。
旧布条、新旗、空印牌。
灯笼的光照上去,铜面反了一下光,晃了赵恒的眼睛。
他用手挡了挡。
“空印。”
他把牌子拿起来翻了翻。
“压过模具的痕迹有,但没蘸墨。怎么弄出来的?”
“铸印房。”
卫渊说。
赵恒的脸色变了。
“铸印房是内府的地方。”
“嗯。”
赵恒把牌子放下来。
手指在石阶上敲了两下。
“碰过那枚印模的人,不超过三个。”
卫渊的声音很低。
“我,陆敬,还有铸印房里的一个老匠人。”
“哪个老匠人?”
“姓姚。六十三了。”
卫渊顿了一下。
“哑了二十年。”
赵恒没说话。
他手指敲石阶的动作停了。
院子里的虫子叫了几声又不叫了。
这个季节的虫子真是没什么精神,叫得断断续续的。
卫渊站起来。
“明天一早,我要见孟骁。”
赵恒看着他。
张了张嘴,又合上。
最后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行。”
他走的时候把石阶上的那面旗也带走了。
卷了卷塞进怀里,布条上两针的小勾正好硌在他胸口。有点硌。但他懒得换个位置。
卫渊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院子里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风不大,叶子是自己掉的——熟了就掉了,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想起那个姚老匠。
哑了二十年。
天授十二年冬天突然不说话了。
同一年冬天,他爹被关进北仓。
北仓墙上那行指甲刻的字——“儿若活,父亦活”。
天光彻底暗下来了。
卫渊站起来。
膝盖没响。
大概是坐久了,暖过来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推开书房的门。
蜡烛早灭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案几上那本旧账册的封面上。
“不得私毁”。
他没点灯。
就着那条月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