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牵着一匹骡子,把车撂在门口就走了。走得不快,但谁也没敢拦。
“为什么没拦?”赵恒问。
那个禁军士兵迟疑了一下。
“他……他身上有味儿,小的,小的不敢靠近。”
赵恒骂了句脏话。
卫渊走过来的时候,赵恒已经把芦席掀开了一角。
下面果然是人。
十一具。
排列得很整齐。手放在身体两侧,腿并拢,面朝上。有的闭着眼,有的没闭上。没闭上的那几个,眼珠子已经有些浑浊了。
赵恒蹲在车沿上,一具一具地看。
看到第三具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陈四。”
他把芦席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具尸体的全貌。
胸口有一个洞,不大,边缘很整齐——弩箭留下的。
“这是禁军的弩。”
赵恒声音有些哑。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看到第七具的时候,他停住了。
卫渊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
第七具尸体的左耳没了。
不是割的——是撕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皮肉往外翻着,已经发黑了。
“孟骁的耳朵是被割的。”
赵恒说。
“这个是撕的。”
他把目光移到那具尸体的脸上。
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这不是孟骁的人。”
卫渊抿了抿嘴。
“哪部分不对?”
“左边手小指,是齐的。”
赵恒用手指点了点那具尸体的左手。
“昨天我跟你说过,最后一个从巷子里拖出来的,左手小指少一截。三年前在云州冻掉的。可这具——”
他把那具尸体的左手翻过来。
五根手指,一根不少。
“这不是我们的人。”
赵恒看向卫渊。
卫渊没说话。
他走到车辕那头,看见了那面旗。
旗是布做的。
灰白色,不大,系在车辕的木棍上。风一吹就飘。布上画着一个符号——半月加两点。
手工缝的,针脚粗糙,有些地方线头还露在外面。
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是粗黄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墨不好,洇开了一片,但还看得清。
“你的兵在我们这儿死得比在卫家舒服。”
卫渊把纸条揭下来,看了两遍。
然后翻过去看背面。
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又把旗扯下来,凑近看那个符号。
半月加两点。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半月的尾巴——针脚数了数,两针。
两针的小勾。
他把旗叠起来,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