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睡吧。”
周朗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卫渊已经坐回案前,重新打开了那本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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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晚上没睡。
那本旧账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中间有一页破了角,他拿浆糊粘了粘。粘完又觉得多余——这账册又不是拿来裱的。
后半夜风大,把梧桐叶吹到窗台上,堆了薄薄一层。他伸手拨了拨,叶子干了,一碰就碎。
快天亮的时候,院墙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很轻,是布鞋。
他没起身去看。
只是又摸了一下袖子里那半块玉狐。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了。
铸模老匠哑了二十年。新腰牌递进了诏狱。高明说他昨夜在府里。
三件事都不响。
他把账册推到案几角上。蜡烛燃尽了,铜座上剩一摊白蜡。天光从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看不出今天是阴是晴。
卫渊站起来。
膝盖已经不怎么响了。
院子里堆满了黄叶,一晚上的风把梧桐吹得秃了大半。他踩着叶子走出去,嚓嚓嚓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很脆。
校场的鼓还没敲,人已经列齐了。
三万人,一直排到远处的土墙根下,甲片上都是露水,白气从队列里一层一层往上顶。
点将台上站着陆敬。全甲,佩刀,脸朝着台下。
赵恒在台阶下等着,怀里抱着一摞纸。
十一张。
卫渊接过来。最上面那张写着三个字,笔画又粗又重,纸都被墨洇透了。
他把纸卷起来握在左手,右手伸进袖子,摸到了那枚令符。
铜面很凉。
台下三万人没有一点声音。
卫渊走上第一级台阶。
“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