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都探头往这边看。
卫渊转过身。
“昨天夜里从巷子里拖出来的最后一个,”赵恒喉咙里像塞了东西,“脸已经认不出来了。左手小指少一截,三年前在云州冻掉的。”
“他管我叫赵哥。”
“我拿什么去告诉他家里人?告诉他们统领跪了一跪,世子把刀还回去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卫渊看着他。
过了很久。
“你去找孟骁。”卫渊说。“让他把那十一个人的名字写下来。字要写大,一张纸一个名字。”
赵恒皱起眉:“写了干嘛?”
“明早校场上用。”
赵恒盯着他。
“三万人都得看清。”卫渊说。“这个说法,我给你。”
赵恒的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弯腰把水洼里那个馒头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两下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噎得胸口一哽。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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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卫渊点了两根蜡,坐在书房里翻那本旧账册。
蜡不好,油烟大,屋顶熏得黑乎乎的。蜡油顺着铜座往下淌,滩了一案几。他拿了块碎布垫在下面,碎布也被油透了。
账册是二十年前镇北后营的支出流水。纸张发脆,中间有几页粘在一起,他拿小刀慢慢挑。挑到第三页的时候刀尖戳破了纸。
他骂了一句。不是什么文雅的话。
挑开那页之后,他看见了一笔支出。
“天授九年秋,拨制印银四十两。内府铸印房领,不入公账。”
四十两银子铸印。什么印值四十两。
卫渊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翻了七八页,又看见一笔。
“天授十年春,补印银十二两。旧模损毁,另铸。”
旧模损毁。
他又翻了十几页。第三笔在天授十一年冬天。
“拨制印银三十两。此次模具交内府永存,不得私毁。”
“不得私毁”四个字,下笔很重,墨渗到了纸背面。
卫渊把账册合上。
然后又打开。
又合上。
左手搁在封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听得很清楚。
窗外的虫叫一阵一阵的,中间隔着很长的沉默。
他想起北疆的草。那边的草比京城的粗,割手。
罢了。
他拍了拍账册上的灰,指尖沾了一层灰扑扑的东西。
蜡烛噗地跳了一下,快烧到底了。他换了一根。
周朗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很急。是跑的。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