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把手从靴帮上放下来,往后退了半尺,磕了个头。额头碰在青石上。
“我谢你。”
她又磕了一个。
“我谢你把名字贴出来。要不是那张纸,我死了都不知道该给他烧哪年的纸。”
卫渊没躲,也没扶。
他弯下腰,把她面前那只碗摆正了。
碗沿本来歪着,跟旁边那只错了一指。他挪齐了。水晃了一圈,又平了。
人群里有人抹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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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城墙一半高,人堆外圈来了几辆车。
下来的是家仆,穿谢家的号衣。他们不往里挤,一人提一只炭篓,一人扛一袋米。
炭是好炭,黑亮,敲一下当当响。米是新米。
递到哪家跟前,就把炭篓放下,米袋堆在碗后头,然后退开,一句话不说。
崔家旁支也来了几个。有个十七八岁的子弟站在圈外,素色直裰,两只手叠在身前,站了一炷香,一动没动。
三十五只碗后头架起一溜炭盆。火起来,烟贴着城墙往上飘。
有人在人堆里低声说了句。
“杀自己人三十五个,还敢称摄政。”
说完就走了。
这句话往前传了三排,往后传了五排。到中午,半个城都听见了。
赵恒站在城门洞子里,枪杆在地上顿了一下。
“世子,这些人送炭送米——”
“过后天下人记的,是谢家崔家给苦主送过炭。”
卫渊看着那些炭盆。
“记我什么,他们不管。”
赵恒把枪杆又顿了一下,没顿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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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理是下午来的。
他带着七八个方启门生,从西边过来。一路走一路把袖口整了三次。
到了外圈站住,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把一卷东西举起来。
不是折子。是卷宗那么长的一张纸,末尾垂下来一截,密密压着印子。
“摄政王。”
他躬着身,声音很稳,是练过一夜的。
“京中十七家联名。”
“所议之人是您祖父。子孙不查祖,是国朝旧例。臣等请摄政王避此一案,另遣三司会审。”
后头七八个人跟着躬下去。
风把那截纸吹得往上翻,翻起来能看见底下一排签名,签得很齐。
卫渊往前走了三步。
他没接那张纸。
“周朗。”
白发老儒从人堆后头挤出来,怀里抱着册子。
“取纸。”
有人从告示棚底下抽了一张黄榜纸出来,两个人扯着四角,铺在青石上。
卫渊蹲下去,从袖里摸出笔。
他写得不快,一笔一笔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