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油纸摊在榻上,压在哑女手边。
“谁学过你的手法?”
哑女的手抖了一下。炭条在木板上戳出个小坑。
她擦掉,重写。
“内府一等暗桩共九人。活着的四个。”
“四个。”
哑女点头。
卫渊蹲下来。他伸手到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榻边。
是块铜片。不到指甲盖大,边上一圈毛刺,断口卷着,能看出来是硬掰断的。
“那天在密室,我攥碎的那块牌子。”卫渊说,“碎片我捡回来了。”
哑女看着那块铜片,没动。
“用你左手掌根按住。”
哑女犹豫了一下。她把左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慢慢挪过去,掌根压在铜片上。压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布条底下那道口子被拉开,血渗出来一点,红的,很小一块。
卫渊把她的手挪开,拿起铜片,凑到窗边那点光底下。
“断口的裂纹是从里往外崩的。”他说,“捏碎的时候,力从中间走。”
哑女不明白。她看着他。
卫渊把拓片举到她眼前。
“这道纹是右手压的。中指第一节最重,掌根几乎没吃力。”
哑女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左手废了半个月,抬到胸口就发抖。你右手第一指节缺一块——天授十八年在江南砸窗户砸的,那时候你还得写字告诉我别进屋。”卫渊把拓片放回榻上,“这道纹你压不出来。”
屋里没人说话。灶房那边有人在拉风箱,一起一落,声音闷。
“还有一件。”卫渊站起来,“我捏碎那块牌子那天,你在密室里坐着。当天晚上高明给你端粥,你连筷子都拿不住,粥碗是搁在膝盖上喝的。”
高明在门口愣了一下:“世子您咋知道的……”
“你自己嘟囔的。”卫渊没回头,“说她连筷子都拿不稳,还非要自己端。”
高明张着嘴,把话咽了。
哑女低下头。
她的手压在木板上,压得很实,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挪开,重新捏起炭条。
写。
第一个名字。
第二个名字。
写到第三个的时候,笔停了。
停了挺久。她抬头看了卫渊一眼,眼睛里也没什么东西,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三个字划掉,划得很重,木板上留下一道深痕。
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一样的字。
卫渊看着那道划痕。“为什么划?”
哑女的手在木板边上摩了两下。
写:“这个人二十年前替我瞒过一次。”
卫渊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