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
卫渊的视线往太子袖口移了一下。
那双垂在袖中的手,攥着。骨节一节顶出来,把袖料撑出几道棱。指头扣进掌心,扣得发白。
脸上看不出,手上藏不住。
皇帝盯着太子看了三个呼吸。然后收回目光。
“散了吧。”
百官躬身。
太子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得比谁都快。袖袍带起一阵风,从卫渊身边过去时,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背影到了侧门,一闪,没了。
没回头。
卫渊跟在人群后头,慢慢往外挪。
下台阶时,他把今天这三道旨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收中书省的副署,是断太子调兵的手。换禁军统领,是拆太子锁人的链。调父亲入京,是顺手把卫家的刀也收回鞘里。
三刀,刀见肉。
可没一刀,冲着东宫那把椅子去。
卫渊的手指在袖中收了收。
皇帝不是不敢杀。是不能现在杀。老人撑不了几天,这个时候把太子逼到墙角,逼出来的就是反。
所以削肉,不断骨。
让太子知道疼。疼得伸不出手,又疼得咽不下这口气——这口气,太子只能拿别人撒。
卫渊下到台阶底。
那别人是谁,他心里清楚。
赵恒在宫门外候着。看见卫渊出来,两步迎上去,盯着他的脸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事大。”赵恒压着声音。
卫渊翻身上马,没急着说。
“三道旨。”他坐稳,缰绳一抖,“收兵符勘合,换禁军统领,召我父亲入京。”
赵恒愣了一下。前两道他听懂了,第三道卡在嗓子里。
“召……卫国公?那雁门关——”
“朝廷另行安排。”
赵恒的脸沉下去。“皇帝这是连咱卫家一块儿削了。”
“嗯。”
“那太子呢?挨了三刀,废没废?”
“一个字没提废。”
赵恒勒住自己的马,扭头看他。“三刀都砍头上了,还留着东宫?”
“砍的是肉。”卫渊催马往前,“没断骨。”
赵恒跟上半步,咬着牙。“皇帝为什么不一刀到底?”
“一刀到底,是逼他反。”
赵恒的脚步顿了一下。半晌,他闷出一句。
“那秦虎呢?太子今天挨了刀,会不会拿他撒气?”
卫渊勒住马。
“太子今天回东宫,第一件不是杀人。”
“是什么?”
“是数。”卫渊回头看他,“数他还剩多少人,剩多少能调的兵。”
他顿了顿。
“剩多少天。”
赵恒没接上。
“皇帝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