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营用的榆木长杆,杆长一丈二,粗如儿臂,顶端包着半寸厚的熟铁皮。
她不退反进,迎着马首奔去,在距离马鼻仅三步时,长杆斜插雪地,杆尖精准楔入辕木与前轴之间那道三指宽的缝隙——正是铆钉松动处。
马势未竭,前蹄猛踏地面,整个车身向前倾压。
就在那一瞬,林婉拧腰旋臂,长杆为力臂,雪地为支点,杆尖为枢轴——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声,而是青铜铆钉彻底崩裂的脆响。
整辆马车前端骤然失衡,车身向左猛甩,车轮离地半尺,轰然侧翻!
车辕砸在冻土上,溅起雪雾,三枚铁蒺藜尽数嵌入辕木深处,连一丝火星都未迸出。
惊马长嘶,前蹄腾空,却因惯性前冲,一头撞进台下早已备好的厚厚草垛里,草屑纷飞,马身陷落,只余四蹄徒劳蹬踹。
全场死寂。
林婉收回长杆,掸了掸袖口雪沫,抬眸望向高台。
台顶,卫渊负手而立,玄色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左胸口袋里,那枚铜质齿轮已停止震颤。
可就在林婉目光投来的刹那,他左胸内侧,那枚深埋于皮肉之下的幽蓝色晶体,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不是疼痛,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温度骤然苏醒,沿着胸骨缝隙,直抵心室。
视网膜右上角,猩红警告无声弹出:【晶体活性异常|记忆锚点触发:雪地|坐标:雁门关西哨所外|时间:永昌元年十一月十七|事件:林婉拽腕|心率峰值:142bpm】
他指尖微蜷,按向左胸。
那里,晶体正透过衣料,烫得惊人。
而考场东廊尽头,谢姈终于放下最后一根算筹。
她面前,三十七册账本摊开如雪原,桑皮纸上,阿判用炭笔勾出的红线纵横交错,最终汇成一个血淋淋的数字:三千零二亩——谢氏宗田侵占屯田的确切亩数,与账册虚报银两分毫不差。
她缓缓起身,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砖之上。
膝盖撞地声沉闷如鼓。
她仰起脸,雪粒沾在睫毛上,未融,未坠,像一串将熄未熄的星火。
卫渊看着她,玄色常服袖口微扬,露出半截小臂,腕骨凸起如刀锋。
他喉结滑动一下,嘴唇微启——
“谢主事……”而考场方向,已有火把的微光,在风雪尽头明明灭灭。
“谢主事……”
话音未落,左胸深处忽如熔岩破壳,那幽蓝晶体骤然脉动,频率与他心跳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向视神经投射出半帧残影:雪原、断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