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的是一张A4纸。
铅笔线条从纸面上浮出来——一双手。
苏沉认得这双手。那是苏建军的手。
沈若溪画的。
铅笔的笔触一层叠一层,从指节上的裂口到指甲缝里的黑泥,每一笔都画的清清楚楚。
画面底部弹出一行字幕。
“这双手不会写字,但它认得每一块好肉——文案/手绘:沈若溪”
苏沉盯着那行字幕,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
他的耳朵根子烫得发疼。
电视房后排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沈若溪?年级第一那个?”
“她画的?”
“她跟苏沉什么关系?”
苏沉的手指死死掐着手机壳的边沿。
他的眼珠子从屏幕上挪不开。画面里沈若溪的朗诵还在继续,她的声音从喇叭里滚出来,一句一句地砸在电视房的四面墙壁上。
“你说播放量只有三的时候,你站在阳台上站了五分钟。”
“你说播放量到两百一十三的时候,你蹲在阳台上蹲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苏沉“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包有钱被苏沉的手捂着嘴,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苏沉把手松开了。
包有钱终于能说话了。
他压低嗓门,凑到苏沉耳边。
“沉哥,你知不知道这事?”
“我不知道。”苏沉的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
包有钱又往苏沉边上凑了半寸。
“那她怎么上省台了?”
苏沉的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的虚汗印子一个叠一个。
他没有回答包有钱。
电视画面已经从沈若溪的朗诵切回了村子。
镜头从山坳上方的航拍角度往下推,炊烟一缕一缕地从屋顶上冒出来。
旁白压着背景音乐说了一句——“在这座大山的深处,有人用三十八年做一块腊肉,也有人用一首诗和一支笔,记住了那双手。”
画面定格在沈若溪画的那双手上。
屏幕右下角打出“江南省广播电视台《乡土中国》栏目出品”。
片尾曲响了。
苏沉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电视房里的人已经挤到了二十多个。后面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苏沉低头翻到和韩冬的对话框,拇指“啪啪”地敲了一行字。
“韩编导,沈若溪的素材是你加的?”
消息发出去以后,苏沉把手机扣在大腿上。
他的手背上青筋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