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接过签收单,蹲在车厢门口借着车灯的光签了名。
笔递还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冻得哆嗦了一下。
司机把驾驶室的门“砰”地带上了。
刹那间。
柴油机又“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卡车在泥路上掉了个头,车轮子轧着碎石碾了过去。
尾灯从泥路上往远处退,一点一点地缩小。
红色的光点过了第一个弯,过了第二个弯。
过了第三个弯的时候,就剩下一个针尖大的亮点了。
然后灭了。
苏沉的后背靠在车间门框上慢慢往下滑。
整个人蹲在台阶上,膝盖撑着胳膊肘。
台阶冰得他屁股发麻。
车间里头包有钱已经瘫在操场上了,整个人摊成了一个大字,嘴巴还在喘。
老陈不知道啥时候又蹲回了品控台旁边,手里又搓上了那截麻绳。
苏建军站在刚才卡车停的位置没动,脚底下那两道车辙印子还带着柴油味。
苏沉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的时候,他眯了下眼。
沈若溪两个小时前发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最上面。
“第一车什么时候走?”
苏沉的拇指落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车刚走,一百二十箱。”
消息发出去,苏沉盯着对话框等了十几秒。
凌晨四点多了,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应该睡了。
刚这么想完,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沉翻过来。
沈若溪回的,就三个字。
“七碗了。”
苏沉的鼻根顶了一下,嘴角却往上翘了。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
天边刚泛起一截鱼肚白,从山坳那头的树梢上漫开来。
车间敞开的大门里飘出烟熏味。
苏沉吸了一口那个味道,盐和松柏的气息灌了满嗓子。
他的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一直没掉下来。
手机又震了。
苏沉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沈若溪发来的语音。
苏沉把音量调到最低,手机贴着耳朵点开。
“苏沉,太阳快出来了。”
就这一句话就没了。
苏沉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扭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只见山坳那头的天际线上,鱼肚白正在往橘红色里化。
他嘀咕了一句,“确实,太阳快出来了。”
苏建军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他旁边来了,也蹲在了台阶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