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迟暮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家事。
“孤一生征战,杀人无数,但心中并未有太多悔恨。唯独对不起的,是子脩(曹昂)和丁夫人。孤死后,到了九泉之下,若子脩问我:‘母亲何在?’孤将何言以对?”
说到这里,这位一生铁石心肠的枭雄,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随后,他交代了后宫嫔妃的安置:“孤的那些姬妾,她们平日里勤劳辛苦。孤死后,让她们住在铜雀台中,好生安顿。让她们学习编织丝带草鞋,卖了换钱,足以自给自足。孤留下的那些熏香,分给她们,不要浪费了。”
“天下尚未安定,不可遵从古代的丧礼。下葬之后,文武百官皆当立刻脱去丧服,各司其职。戍守边疆的将士,不可擅离职守。孤的陵墓,建在邺城西面的西门豹祠附近,依山为陵,不要堆土起坟,也不要种树。”
为了防止死后陵墓被盗,曹操还下令在下葬当天,邺城所有的城门同时打开,七十二具棺木分别从不同的城门抬出,运往不同的方向,布下了著名的“七十二疑冢”之谜。
交代完这一切,曹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窗外。洛阳的冬雪正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染成了一片洁白。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洛阳的冬雪,下得极为绵密,像是上天特意为这座历经沧桑的古都披上的一层缟素。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厚重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偶尔的噼啪声,但这股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榻上那位老人周身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曹操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定格在那一片茫茫的洁白之中。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胸腔里发出令人心悸的拉锯声。
那滴为子脩和丁夫人流下的浊泪,已经干涸在满是沟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盐渍。交代完后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轻松,并非来自于大彻大悟,而是来自于一个背负了天下重量数十年的挑夫,终于走到了悬崖边,不得不放下担子的释然。
“天下……”他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雪花在窗外飞舞,渐渐地,那白色的雪幕在他的眼中发生了扭曲,幻化成了一片片飞扬的尘土。那是洛阳的尘土,是六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