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家书,字里行间都是对植儿的担忧,墨迹洇湿处,分明是母亲的泪痕。
夜色渐深,淮河的涛声愈发清晰。曹操忽然想起建安五年的那个冬天,官渡战场上的积雪有三尺深。他踩着冻裂的土地巡查营寨,见郭嘉裹着件旧棉袍蹲在帐外煮酒,酒气混着药味飘得很远。“明公可知,”郭嘉举起酒盏时手还在抖,“袁绍的粮草,就在乌巢。”那时的奉孝眼窝深陷,却亮得惊人,像极了此刻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可如今,那颗星早已陨落。曹操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里面还装着郭嘉临终前写的遗书。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句句都是平定辽东的计策。那年他从柳城班师,路过郭嘉的墓前,见坟头的青草已长得老高,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极了奉孝生前爽朗的笑。
“报——”传令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中的宁静。曹操转身时,见那士兵滚鞍下马,捧着竹简跪在地上:“明公,孙权遣使送来了书信。”竹简上的字迹娟秀,却是字字如刀:“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操忽然想起孙策当年跨江击刘繇时的英姿,那个绰号“小霸王”的少年,在神亭岭与太史慈酣战的模样,和年轻时的自己何其相似。可如今,孙策早已化作吴郡的一抔黄土,连他的弟弟都学会了在笔墨间藏刀。
“传令下去,”曹操将竹简丢给许褚,掌心的老茧摩挲着腕间的牙印,“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兵。”许褚应声时,他又补充道:“把那吴地少年带来见我。”
天刚蒙蒙亮,那拾到风筝骨的少年就被带到了帐前。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脚边还放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装着刚采的淮河菱角。见了曹操却不惧怯,反而举起那半截风筝骨问道:“将军,这是您的吗?”
曹操看着他眼中的清澈,突然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在谯县的麦田里追着风筝跑。那时的天很蓝,云很白,父亲曹嵩站在田埂上喊他回家吃饭,声音被风吹得很远。他跑得太急,被石头绊倒在麦地里,手腕被田埂上的野狗啃出了血。父亲赶来时,那狗早已跑远,只留下父亲粗重的喘息和满是担忧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曹操接过风筝骨,指腹抚过上面的朱砂纹路。少年挺起胸膛答道:“我叫阿蒙,家住淮河对岸的芦苇荡里。”阿蒙?曹操愣了愣,想起那个“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吕蒙。当年在浔阳江边,孙权劝学的故事传遍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