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巨大的人声机器在运转。
两股风在平原中央相遇。不是平缓地融合,而是猛烈地碰撞,像两只看不见的拳头在对轰。风在碰撞中发出尖锐的啸叫,啸叫声刺得士兵们的耳膜生疼。他们下意识地把头盔往下拉,用护耳挡住风。但风会绕过护耳,从缝隙中钻进去,在他们的耳道里盘旋,像一条冰冷的、滑腻的蛇。
两股风纠缠在一起,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静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那是秩序与混沌在永恒的对抗中,偶尔出现的、短暂的、脆弱的平衡点。在这个点上,秩序的金光与混沌的紫光同时存在,既不融合也不排斥,只是共存。像瑞文与亚索的剑刃在死亡的那一瞬,像索拉卡掌心那团旋转了数千年的光暗,像永恩剑身上同时流淌的两种颜色。
漩涡只持续了几息。然后风散了。诺克萨斯的风退回了东方,德玛西亚的风退回了西方。它们在退却的路上留下了一条条细长的、弯曲的痕迹——不是刻在地面上的,而是刻在空气里的。那些痕迹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消散,不留任何证据。
但有人看见了。
特里斯坦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德玛西亚少年,在盾牌兵的方阵中,从盾牌的缝隙里窥见了平原中央那个微型的漩涡。他看见金色和紫色在漩涡中心交缠,像两条蛇在交配,像两把剑在搏斗,像两个人在拥抱。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是美的。一种不属于德玛西亚的、不属于诺克萨斯的、只属于那片被无数代人血浸透的平原本身的美。他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对面的诺克萨斯士兵,那些他即将用长矛刺穿的人,也是人。他们也像他一样,有母亲,有父亲,有故乡,有害怕的东西,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索菲娅也看见了。那个诺克萨斯的山地女孩,骑在野猪背上,弯刀举过头顶,在混乱的大军中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那个漩涡。她看见了金色与紫色的交缠,看见了短暂的、脆弱的、转瞬即逝的平衡。她的牙齿放开了咬出血的下唇,不是因为不害怕了,而是因为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对面的德玛西亚士兵,那些她即将用弯刀砍杀的人,也是人。他们也像她一样,有母亲,有父亲,有故乡。
漩涡消失了。金色与紫色消散在空气中,像从未存在过。风停了。
战鼓声也停了。不是因为鼓手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