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是曙方向城邦的第一座公共建筑,不是神庙,不是宫殿,而是一个“记柱”——上面刻着城邦建成以来发生过的所有重要事件:哪一年开垦了第一片麦田,哪一年与北方的部落发生了第一次冲突,哪一年有人发明了用兽皮制作水袋的方法。记柱不是神谕,不是律法,只是记录。它不命令任何人做什么,也不禁止任何人做什么。它只是存在着,像一面沉默的镜子,映照着人类自己走过的路。
永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根石柱缓缓竖起。他看着那些围着石柱欢呼、舞蹈、哭泣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他从未在神明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庄严,不是狂喜,不是愤怒,不是平静,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浑浊的、混合着希望与恐惧、骄傲与谦卑、对过去的眷恋与对未来的不确定的东西。他在那一刻想起了索拉卡。不是想起了她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的样子了——而是想起了她在宇宙的正中央编织星辰轨道时的那种表情。那表情也是复杂的,也是混合着多种情绪的,只是人类的情绪更粗糙、更原始、更不加掩饰。
永恩在那天傍晚离开了曙方向城邦。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对任何人说任何话。他只是来看了看,然后继续走。因为他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城邦、更多的部落、更多的人类需要他去见证。
众神陨落后第五个百年,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凡间的大部分区域。他们在河流的冲积平原上建立了农业城邦,在山脉的隘口处建立了军事要塞,在海岸线的天然港湾里建立了贸易港口。城邦与城邦之间有了道路,道路上有商队往来,交换粮食、工具、织物、以及消息。人类不再只是活着,他们在学习如何活得更好。
永恩在那段岁月里游走于人类部落之间。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他是神,即使所有的同胞都死了,他依然是神。但他没有以神的身份自居。他只是在看,在看那些人类如何从废墟中爬起来,如何在没有神明指引的情况下找到活下去的路。
他看见了一个铁匠在锻造农具时,哼着从混沌诸神那里流传下来的古老曲调。那个铁匠不知道曲调的来源,他只是从小听祖父哼唱,祖父是从曾祖父那里学来的,曾祖父是从曾曾祖父那里学来的,一路回溯到那个曾经被混沌诸神庇护的部落。曲调经过无数代人的口耳相传,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曲中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