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阿难眼皮撩起,不动声色地看去一眼。
这对兄弟,虽是异母所生,长得却真像。
只是眼睛——眼睛的形态不同,眼底的神色也大不相同。
“老师,”万俟云虬轻轻放下茶壶,道:“真是好手段。”
太阿难瞅着他,略微疑问似的“嗯”了一声。
万俟云虬嘴唇一裂,通红的舌尖舐了舐上唇,道:“先用万俟云螭的命,套出他的根基所在,等除了心腹大患,再寻个机会,不声不响的叫他死在牢中……”
他说到后来,语速渐慢,因为他发现,太阿难的脸,越来越像是一大块木头。
他盯来的目光,也有种说不出的冷。
万俟云虬嗓子发干,索性拈过一只茶杯,倒水,一饮而尽。
太阿难道:“你认为,我是在骗他?”
万俟云虬笑道:“当然,否则,咱们还真放虎归山不成?”
他说到放虎归山,微微卡顿。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人类要把老虎看做是一种很厉害的威胁……很美味还差不多。
太阿难往前倾了倾身,盯着他道:“你要我顶着血誓反噬的后果,撕毁协议?”
万俟云虬一怔,嘴角那一丝漫不经心,微微凝固了,“这,”他试探着道:“师父真准备……依约行事?”
太阿难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看着万俟云虬,分明小时候挺精挺怪的,到底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摔过脑子?
没有呀,治好了呀。
“师父?”
太阿难道:“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万俟云虬没有说话,脸色有了一丝变化,望他的目光还是带着恭敬,但是又不那么恭敬了。
太阿难于是忍下了一些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空嘴嚼了一嚼,道:“姓乌的傻中透奸,不确定万无一失,是不可能把底交出来的。”
万俟云虬只盯住一点,道:“咱们真要放他?”
太阿难听着这个口气,倏然望向他的双眼——那里面有什么——是敌意?
不,还没有那么糟糕。
还不至于因为一个相佐的决定,就恨上老师。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感到了一丝宽慰。
“我立誓,只是承诺让他出狱。”
万俟云虬阴沉地道:“这还不够糟糕么,他只要活着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太阿难试图从这场残渣般的对话中,弄出来一点养料,塞进徒弟的脑袋里:“他如果死在牢中,会怎么样?”
万俟云虬道:“想过几百遍了,但每到关键时刻,就会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