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闭门后的第一夜,朱温一宿未曾合眼。
关楼下面挤满了从华阴退回来的伤兵。医工不够用,许多人只能撕开衣襟裹伤,倚着城墙等候。更远一些的马棚里,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
案上放着三桥、长安、华阴三战后,逃入潼关人马刚刚清点出来的数字。
朱温翻到第三遍,才把各部人数一一对上。
华阴退入关内的兵马共有五千八百余人,忠武军都知兵马使王檀原有守军三千,陕、虢二州连夜发来的州兵、牙兵三千六百,洛阳又送来二千六百人,合计一万五千。
洛阳这支人马并非汴、宋主力。张存敬仍被符存审牵在滑、濮一带,朱珍也不敢把留守汴州的兵尽数抽走。
张全义能送来的,只是河南府诸县守军和两营牙兵。好在这些人甲械齐备,粮食也足,至少不是刚抓来的丁壮。
一万五千人,据潼关而守,本不算少。
可朱温心里清楚,关外的凉军、河东军合起来已有两万,而且都是从长安一路杀过来的精兵。他手里这一万五千人,真正还能列阵野战的,至多七八千。其余不是新败之卒,便是各州临时拼凑的人马。一旦再败,潼关后面便是陕州、洛阳,直到汴州,再没有第二道能把追兵死死卡住的关隘。
他将军簿合上,许久没有说话。
长安丢了。
长安一战,两万余关中兵马,死的死,降的降,能带到潼关不到四分之一。
更要紧的是,梁军自黄巢乱后纵横河南,大小数十战,纵然偶有败绩,也不曾像今日这般,被人从长安一直追到关东。
这些年朱温平灭秦宗权、时溥,几次挫败李克用,扩地十数州,拥兵八万,本来已经成为超越凉、代,天下第一的藩镇势力。若是再成功劫走满朝君臣,那便是板上钉钉的霸业可成了。
只可惜,偏偏遇到了那个李业。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彦章入内,甲衣还未卸下,右手虎口缠着布,血已经浸透了两层。
“华阴诸军安置妥当了?”朱温问道。
“已经分入三营,庞师古在清点马匹,丁会守西门。”
“可有人鼓噪?”
“杀了两个抢粮的军校,余众已经安静。”
朱温点了点头,把那本军簿推到一旁。
“传令诸将,五更关楼议事。再告诉康怀英,天亮便护送圣驾东行。百官一个也不得留下,敢称病不行者,抬上车去。”
梁军脱离长安后一路西逃,但裹挟着满朝文武及其家眷,还有各路宗室、豪族,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