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平时是不来食堂吃饭的,她这个人对饮食上的标准说不上有多苛刻,但绝对不是那种愿意端着餐盘在油腻的桌面上找座位的类型。
学校的食堂她去过一次,那还是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被室友拉着去体验“大学生活的第一顿饭”,结果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咬了第一口,眉头就皱成了川字纹,从此再也没踏进去过第二回。
老董妻子周敏做饭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用料扎实,火候到位,哪怕是炒一盘青菜,也比食堂那些被大锅蒸的发黄捏成一团的菜叶子,强出一百倍。
所以莉莉安宁愿去学校附近那条小马路上找一家干净的小馆子,点一碗雪菜肉丝面或者一份蛋炒饭,安安静静地吃完,扫码走人。不用排队,不用抢座,不用在餐盘回收处被别人的剩菜汤溅到裤腿上。
但今天不一样,她有事情找父亲老董。
莉莉安从宿舍楼出来,穿过那条被梧桐树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水泥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露出来,落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像一朵一朵忽明忽暗的金色小花。
她的手提袋里装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需要父亲签字确认的选修课表,另一份是她自己暑假里写的一篇关于江南园林空间叙事的课题论文,想请父亲帮着看看。
莉莉安本来可以去办公室找她的,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她知道老总的习惯。开学第一天的午饭,他一定会去食堂吃,不是因为食堂的饭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去食堂是这个老头子为数不多的仪式感之一。
他会端着餐盘坐在靠墙的那个位置,一边吃一边看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然后在心里默默评价一句“今年的新生看起来比去年还傻”,这个评价他每年都做,每年都一样,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种恶趣味了。
莉莉安走进食堂的时候,被里面的景象震撼了一下。不是震撼于人多,是震撼于那种夏天最后的热气和人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氛围。
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人在低头扒饭,有人在举着手机视频通话,有人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但还坐着不走,和对面的人聊得眉飞色舞。
空气里混合着红烧肉的酱香,番茄炒蛋的酸甜,炸鸡排的油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洗碗间的水汽和洗洁精的味道。
她皱着鼻子,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一颗颗黑压压的脑袋,在人群中搜索老董那个标志性的、有些谢顶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