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玫做了个深呼吸,再度睁开眼时,满眼都是笑意:“总算是出了心口这股恶气!”
---
一个月后。
方协文跟着母亲回了老家。
赔不起三万块,他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限制了高消费。飞机坐不了,高铁坐不了,连软卧都买不了。
从北京回老家,只能坐绿皮火车。
二十多个小时,硬座。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泡面味、脚臭味、汗味混在一起。方协文缩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方母坐在他旁边,抱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从北京带回来的零碎东西。
她不说话了。
从法院出来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说过什么狠话。方协文不知道她是不是终于怕了,还是只是累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方协文拎着蛇皮袋,跟着方母走出车站。
老家的车站还是老样子,候车厅的灯昏黄暗淡,地上有烟头和瓜子壳。站外面停着几辆三轮车,车夫裹着军大衣在寒风里打盹。
方协文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柴火的味道,跟北京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那些年在上海、在北京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他还是那个从老家出去的穷小子,准确来说,他现在连穷小子都不如——穷小子至少还有清白的身世。
而他,是一个带着案底的失败者。
回老家后的日子,比方协文想象的还要难熬。
他试着找过工作。
第一份,镇上一家做电商的小公司,招运营。方协文投了简历,对方一看学历——复旦大学计算机硕士——眼睛都亮了,说“你明天来上班“。
然后入职要交无犯罪记录证明。
方协文去派出所开证明,民警一查系统,脸色就变了。
“你有刑事犯罪记录,这个证明开不了。“
方协文站在派出所的窗口前,手指攥得发白。
“是缓刑,不是实刑……“
“缓刑也是刑事处罚,记录在案。“民警面无表情:“开不了。“
没有无犯罪记录证明,那家电商公司直接把入职通知撤了。
第二份,县城一家做APP外包的公司,招程序员。方协文去面试,技术面过了,对方很满意。但HR面的时候,又要无犯罪记录证明。
同样的结果。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稍微正规一点的公司,都要无犯罪记录证明。不要求这个证明的,只有工地搬砖、饭店端盘子、快递分拣这种体力活。
方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