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都带我去看杏花。军垦城东边有一片杏树林,是我太爷爷那辈人种的。我奶奶说,那些树比她还老。”
杨成龙没说话。他想起了军垦城的春天,想起了杨革勇院子里的那棵老杏树。每年春天,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杨革勇就坐在树下,喝着茶,看着那些花瓣,一句话不说。
“归根,”杨成龙合上书,“你说你爷爷为什么让你来伦敦?不是去美国,不是回华夏,是来伦敦。”
叶归根把书从脸上拿开,坐起来。他的脸被书压出了一道红印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但表情是认真的。
“我爷爷说,伦敦是个好地方。它在东西方之间,既不是东方,也不是西方。在这里,你能看到两边的东西,又不属于任何一边。”
杨成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还说,”叶归根继续说,“美国人做事太急,三个月就要看到结果。欧洲人太慢,三年都未必能动起来。中国人嘛,有时候太讲人情,有时候又太不讲人情。在伦敦,你能学到怎么在这中间找平衡。”
“那你找到了吗?”
叶归根摇摇头:“还没。但我开始懂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笑声传过来,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成龙,”叶归根突然说,“你说,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杨成龙想了很久。
“是没有吃过苦,”他说,“但又知道吃苦的人是什么样子。”
叶归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意外,然后笑了。
“你说得太对了。我们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但造桥的人,是我们的爷爷、我们的爸爸。我们看到了风景,但不知道造桥有多难。”
“所以我们要学,”杨成龙说,“学怎么造桥。不是为了站上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走过来。”
叶归根伸出手,杨成龙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在春天的阳光下,在伦敦的草坪上。
“桥墩子。”叶归根说。
“桥墩子。”杨成龙说。
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当当当的,传出去很远。
同一时刻,军垦城。
杨威站在平台小楼的屋顶上,看着整座城市。
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的戈壁滩还是黄的,但近处的树绿了,田里的麦苗也绿了,一块一块的,像棋盘。
楼下,巴合提正在跟赵东学编程。哈布力大爷的孙子,学东西很快,半个月就把基本的数据处理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