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间茅房。
披散的长发已经束起,披了件简单的常服,气质便截然不同,陡见尊贵。
他的鼻梁高挺,鼻头丰隆有势。额骨中央隆起突出,形状如太阳,光洁饱满。所谓「隆准」「日角」,正是帝王之相。
不言不语,自带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性光辉。
他在粪池前慢慢地蹲下来,看著蛆虫在污秽之物里钻来钻去,脸上竟然泛起单纯的笑意,就像看著蚂蚁爬在沙土里的孩童。道趋圆满,童真稚趣。
终于那粪污鼓涌起来,恢复了本貌的大景宗正寺卿姬玉珉,从粪池里露出一个花白的脑袋,白眉耷拉,神情复杂地看著姬伯庸。
这是一场很有味道的对视,跨越了几千年的时光。
从前调皮的小子,也在枝叶密织的枣树上,这么看著树下来捉他的男人。
「珉叔,好久不见。」姬伯庸笑得有几分开怀:「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这么的……小心。」
姬玉珉就这么泡在粪池里,也不说起来,神色自若,俨然如泡澡般:「尊贵如你,神识竟扫粪污。」
他并不是简单地往粪池里一钻,而是化为微尘,流荡于粪水之中。
即便是姬伯庸这样的绝顶强者,要寻到他的踪迹,也必须神识检过每一寸粪污,稍有不注意,就会错过……真是何苦如此?
姬伯庸笑意难减:「尊贵如您,不也藏身于此?」
「粪土于我何伤也。」姬玉珉浑不在意自身的处境,只是叹了一声:「伯庸,何苦来哉!」
姬伯庸看著他,只是并不笑了:「您是长辈,您看著我长大。您知道我并没有犯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在太子任上,你的确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姬玉珉的眼睛略显浑浊:「还愿意听珉叔讲故事吗?」
「你还愿意讲,我心里是高兴的。」姬伯庸说。
他有一种帝胄子弟里少见的诚恳,这是他当初很得人心的原因。商华、子昭的失败,都不像他那么令景国人遗憾。
「就在东国,你往那边看——」姬玉珉抬手东指:「那里有一个替代了旧旸的霸国。国号为『齐』,创造了霸业的天子名『姜述』,生子『姜无量』。譬如景之倚道门,齐倚佛宗枯荣院。姜无量也是从小被养成佛子,最后祂证就阿弥陀佛,于东华阁弑君夺位。」
「古今事,不新鲜。你既为道子,不割道门,你的父皇就只能杀你。哪怕成为道子并非你的选择。」
「不然今日姜述的结局,就是当初你父皇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