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没有水。
顾昭踏下第四十级台阶,脚底落进一条晒得发白的村巷。
巷子两侧正好三十七间屋。
门牌姓名齐全。
第一户周家,第二户许家,第三户陈家,一直排到第三十七户岑家。
海面上一百八十九人丢掉的名字,全在这里。
返程阵从岸上送下一张空潮簿。
顾昭只抄门牌,不抄屋里的人。抄到第八户时,第一户的周字便开始褪色,像巷子不允许两份完整名册同时存在。
顾长庚按住纸页也无用。
顾昭索性停笔,把已褪的墨痕也留着。
至少能证明这些名字会主动躲避外部副本。
大黄刚要靠近第一块门牌,黄十二工牌从隔离袋里发热。
【发现脱离主体的身份残片。】
【建议吞食。】
大黄扭头就走。
它拒绝。
顾昭把提示抄在今日牌背面,没有点接受。
顾长庚摸了摸第一户的门。
"活的。"
门里传来一家人吃饭的声音。
女人嫌鱼汤太咸,男人说下次少放一勺,孩子把鱼刺挑到桌角。每一句都具体得像真事。
顾昭从门缝看进去。
桌边坐着的正是海面上拿到"周"姓的夫妻。
孩子却是抱破鱼篓的那个。
海面上的孩子仍在晒网坡。
眼前这个只是姓名替他们补出的完整家庭。
门牌亮起。
【周氏一户,缺三人。】
屋内三人同时抬头。
六只眼睛看向门外。
"回家。"
顾长庚立刻松手。
门内影子没有追出来,只将桌上的三副碗筷摆得更正。
第二户更乱。
老妇成了许家母亲,三个自称她儿子的男人都在屋里,却被安排成同一个人的三个年龄。年轻的在补网,中年的在算账,年老的躺在床上咳。
只要老妇接受许姓,三段人生便会合成一个儿子。
其余两个人会被从海面名册里抹掉。
顾昭沿巷逐户查看。
三十七间屋把一百八十九人压成三十七套标准家庭。
每套都有姓、有长幼、有婚姻、有去世的人。
看起来比晒网坡整齐。
也比任何一户真正活过的日子更假。
走到第十三户,门突然自己打开。
一个少女从里面冲出来,抓住顾昭手腕。
她长着断桨少女的脸,嘴里却叫另一个陌生人为父亲。
"带我上去。"
顾昭问:"你今天用过什么?"
少女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