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彻底翻转。
原本挂在头顶的河砸了下来。
水第一次真正进入白石镇。
镇民不会在倒悬世界里游泳。
顾昭也不会。
她刚跳进桥缝,就被洪流拍到假石上,五脏六腑像同时移了位置。
谢闻舟的阵线从后缠住她腰。
“你说跳就跳?”
“不是你留了绳吗!”
“绳是让你回来,不是鼓励你下去!”
顾三从另一侧砸开桥面。
第一名被写成桥骨的人滑出来。
活着。
第二名卡在两块假石之间,腿已经失去知觉。
沈照月用水灵力托住他。
她的天命印伤口不断渗黑线,每用一次灵力,黑线就往心口爬一分。
顾昭看见了。
“别硬撑。”
“你先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再管我。”
两个人都没听。
不沉木板还剩七块完整的。
顾三把它们一块块推入洪流。
镇民抱住木板,沿闻令仪拉出的白光往高处撤。
今日不收过路费已经生效。
所有人能离开一次。
只有一次。
一名老人站在桥头不肯走。
“我孙子还在里面。”
“名字?”
“周小石。”
桥内传来回应。
第六道心跳。
顾昭让老人先上木板。
“他出来以后,需要有人认得他。”
老人这才走。
周小石被拆出来时,只有一只手还能动。
他抓住顾昭袖口,反复说桥面很冷。
顾昭没告诉他那不是错觉。
他在桥里待了两年,每一个冬天都替真正的石桥承受冻裂。
闻令仪把自己的白袍撕下一半裹住他。
官袍这次没拿来证明身份。
只拿来保温。
第七名活人被拉出时突然挣扎。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看见所有人都像来把他重新塞进桥里的怪物。
沈照月收起水灵力,在原地蹲下。
桥外一名妇人举起他落在家里的木梳。
“你每天嫌我梳得疼。”
“出来以后,还让你自己梳。”
男人盯着木梳看了很久,终于松开抓住桥石的手。
不是每个失去记忆的人都能立刻认亲。
至少他愿意先离开这座吃人的桥。
十名活人被一块块拆出。
其中一人醒来后,坚持不离开桥内。
他是白石镇最后的守桥匠。
“下面还有一道裂口。”
“没人守,镇会掉出去。”
顾三检查后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顾昭在他面前蹲下:“你想留多久?”
“撑到你们把外面的人送完。”
“然后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