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听他语气不似生气,试探性地问了句:“时辰还早,侯爷方从外面回来应当累极了,不如回去歇息会儿?”
顾厉霄看了眼得寸进尺的女娘。
方才还畏怯地不敢看他。
这会儿已要赶他走了。
他瞥了眼窗外曦光未明的天色,的确时间还早,“往里面去些。”
阮荔脸上的表情僵硬。
意识到侯爷要留下来时,浑身都透着明晃晃的抗拒二字。
顾厉霄以为自己会动怒,但女娘微红着脸颊定在原处,表情虽直白却生动明朗,比一味地害怕、厌恶有趣多了。
像一株活在阳光清风之下的莲花。
会随着风轻轻起舞。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故意问:“是自己挪进去还是我来请你?”看她戒备的眼神,又补了句:“爷有三日不曾合眼好好睡一觉了,不碰你。”
哦…
纯睡觉。
那…只能勉强接受。
阮荔立即松了手,麻溜地把自己挪进去,动作分外灵敏,没了方才不情不愿地僵硬。
顾厉霄看着,眼中闪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眸光温柔地落在女娘身上。
阮荔挪到了最里侧,扭头见侯爷已经躺了下去,仅这一会儿的功夫,已传来沉缓均匀的呼吸声。
他累到连外衣都没脱下,就已熟睡。
帐子垂落,里面光线依旧昏暗,阮荔从暗处才敢盯着睡在外侧的身形,眼中的畏惧与厌恶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冲淡。
她想起青时口中的靖安侯,他英勇神武、忠诚炽热,是百姓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将军,亦是阮荔曾经敬仰敬畏的大将军。
但……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无法忘却。
或许自己亦有不对之处。
她不应该激进地去挑起他的怒火,但伤害一旦形成,哪怕愈合,也会留下疤痕。
就像是她永远不会忘记书房中,她对待自己的幕幕,不会忘记他掐着自己强喂下药粉的狠厉,不会忘记后罩房中如噩梦般的那些记忆…
而顾厉霄…
也会记得她不愿为他怀孕生子,记得她偷偷谋划着想要从他身边逃离。
像绵密的细针,扎在心底最隐匿的角落,或许要到她从他身边离开,重获自由时,才能把这些细刺拔出来。
思绪扩散。
阮荔以为自己心存芥蒂,至少眼下无法安心的在顾厉霄身边睡去,但她觉着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