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7日,夜,雨还在下。
云江的雨季像没个头。雨点子敲在玻璃上,噼噼啪啪,没完没了,闹心。
沈峰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小山,他爸生前留下的。他妈几次要倒,他没让。屋里一股陈烟草味,混着潮气。
他妈睡了。葬礼之后,她的精神头一直不行,只有抱着他爸遗像的时候,能安静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闷,沉。
这个点儿来敲门,瘆人。
沈峰没动,先把手伸到沙发垫底下,那儿藏着把新买的水果刀。楼下五金店买的,十五块。老板还多嘴,问学生娃买刀干啥。他说,削苹果。
“谁?”
“小峰,是我。林叔。”
门外的声音,沙哑,疲惫。
沈峰握刀的手紧了紧。
追悼会休息室里那番掏心窝子的话之后,两人再没单独照过面。这个点儿,他来干啥?
沈峰把刀插回鞘,塞进后腰,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
林建平站在门口,黑夹克湿透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手里拎着两瓶劣质白酒,商标都磨花了,还有一袋五香花生米。那张平日还算精神的脸,胡茬拉碴,眼窝深陷,全是红血丝。
不像个警察。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魄酒鬼。
“还没睡?”林建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晃晃酒瓶,“叔睡不着,想找人喝两口。”
沈峰堵在门口,没让。
“太晚了,我妈睡了。”
“我不吵嫂子。”林建平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恳求,“就咱爷俩,坐会儿。有话跟你说。”
沈峰盯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搅在一块。
良久,他侧身。
“进来吧。”
他倒要听听,这位林队长半夜三更登门,是替谁传话,又能吐出点什么。恨归恨,这扇门,不能不开。
林建平侧身挤进来,动作飞快,反手就把门带上,还特意拽了拽,确认锁死了。
沙发上坐下,酒瓶子往茶几上一墩,拿牙咬开盖。
“没杯子,正好。”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咂嘴,“哈!这酒,真他妈冲。”
沈峰坐他对面,看着他,不说话。
“林队长。”半晌,沈峰开口,“赵刚让你来的?还是陈天河?”
林建平的手一僵,苦笑:“小峰,在你眼里,叔就这么不堪?”
“在市局门口,你让我带我妈滚出云江。”沈峰声音不高,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