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政府大院。他下车前,拍了拍老马的肩:“晚上没事的话,早点回去。明天早上陪我去趟青石沟。看看卫生院的电改得怎么样了。”
老马应下。
陆浩明回到办公室,在桌前坐下。他翻开那本绿色笔记本,在最后空白处写了一段话:
“发改局,投资科,办公室。小张走了,小彭调离。小张选了县长,小彭没有选择。我对不起后者,前者我不欠。从今天起,我不再以老眼光看待任何一个曾经跟着我的人。不是他们变了,是位置变了。位置一变,人心就是另一条河。”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天。天像一块旧铁皮,灰中带黑。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几下,又扑棱棱飞走了。
他把本子合上,锁好。
而后,他拿起电话,给陈秀兰拨了过去。
“陈局长,一中二期的材料,我今晚再看一遍。明天我先去青石沟,后天上午你过来。我们把怎么推进,一项一项议。”
陈秀兰在那边连声说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打开台灯。天光已经不够了,昏黄的光罩着他的办公桌。那摞项目文件还躺在右手边,像一块沉甸甸的基石。他拉过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窗外风声不止。他一边看,一边想:有些兵散了,有些项目不能散。人走了,事还得干。县里多少人的冷暖和盼头,都系在这些纸页上。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落,就耽误了那些跟他不相干、却又真正需要他的人。
灯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孤单单,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