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陆浩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田野飞快后退。他的手机响了几声,是一些局委发的拜年微信。他没回。
陈庄镇的第一站是一个老复员军人。八十多岁了,参加过抗美援朝。老人住在村东头一个土坯院子里,院墙塌了半截,用玉米秆编成栅栏挡着。陆浩明进去时,老人正坐在堂屋里烤火。火盆里的木炭半红半黑,腾起一股青烟。陆浩明把慰问品递过去,老人激动得要站起来,被陆浩明按住了。
“大爷,您坐着。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看您。”陆浩明挨着老人坐下,掏出烟递了一根。老人双手接过去,手指抖得厉害。陆浩明帮他点上。
“这手,当年在北边冻的。”老人吸了一口烟,举起右手给他看。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像老树的根。
陆浩明没说话,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把自己的手机号写上去:“大爷,家里以后有什么难处,给我打电话。”
第二站是青石沟,一家困难教师。
山路被雨泡得发软,车子走得很慢。到青石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陆浩明饿着肚子,先去了那户教师家。这是一个五十岁的村小老师,姓袁,在青石沟最偏的一个教学点教了三十年。教了三十年,落下一身病,去年查出心脏病,却因为怕花钱一直拖着。陆浩明在他家坐了一个多小时。袁老师家里穷得厉害,屋子里唯一像样的家具是一张课桌,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摞学生作业本。
“陆县,我教了一辈子书,别的没有,就这堆本子。”袁老师说着,眼眶红了。
陆浩明把慰问金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压在茶缸底下。他知道这样不好看,但管不了那么多。他心里发酸,像被一只手在揉。
从袁老师家出来,雨下大了。陆浩明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山梁上雾蒙蒙的天。他忽然想到了王宏图。此刻王宏图应该正坐在城关镇某个社区活动室里,喝着热茶,跟社区干部笑着合影。那些活动室里也许还有记者。陆浩明在青石沟的山村里,脚上全是泥。
但他没有想更多。他只是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钻进车里,对小周说:“去平川镇。天黑前赶到。”
到平川镇时天已经黑了。镇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陆浩明站在平川镇政府门口,打量了一下这栋他待过两年的楼。楼还是那栋楼,门还是那个门。他在这里从副镇长干到镇长,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