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见任何人。但他知道赵国栋叫他,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好,我这就来。”
赵国栋住的地方离县委大院不远,是九十年代盖的那批常委楼中的一个单元。房子不大,陈设也不讲究,客厅里的布艺沙发用了很多年,扶手上磨出了毛边。唯一值点钱的是一台国产液晶电视,薄薄地挂在墙上,屏幕上蒙了一层灰,显然不常开。
陆浩明进门的时候,赵国栋正坐在餐桌前抽烟。桌上摆着四个菜,一个汤,碗筷已经摆好了。
“坐。”赵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师母呢?”
“带着赵琳去省城了。”赵国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就咱俩。”
陆浩明坐下来。赵国栋给他倒了一杯白酒,是当地产的平川大曲,玻璃瓶,十来块钱一瓶。赵国栋自己杯里已经倒满了,也不等陆浩明举杯,先抿了一口。
“调查结束了?”赵国栋问。
“结束了。查无实据。”
“我知道。”赵国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市纪委报告送到县委了。我看了。”
陆浩明没说话,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灼热地滑下去,在胃里烧起来。
“心里不舒服?”赵国栋问。
“说不清。”陆浩明放下杯子,“就一个月的时间,什么也没查出来,但所有人都觉得你肯定有问题。”
“你就是受不了这个。”赵国栋说。
陆浩明抬头看他。
“你受不了别人用那样的眼光看你。”赵国栋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指了指陆浩明胸口的位置,“你这里,太傲。”
陆浩明沉默。
“当年你在农机站,被那个供销科长穿小鞋,你受不了。后来在平川镇,纪委查你,你受不了。再后来当镇长,老百姓围你,你受得了——因为你觉得那是工作,是应该的。可一旦是这种不明不白的脏水泼上来,你就受不了。”赵国栋说完,又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把酒杯放下。
陆浩明看着杯里的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方书记,我在想,这五年我到底做得对不对。”
“哪里不对?”
“我得罪了很多人。”
“你不得罪人,今天能坐在这里?”赵国栋笑了一声,指了指这间屋子,“你以为我是靠和稀泥当上县委书记的?”
陆浩明没有笑。
“浩明,”赵国栋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