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在平川混日子,就得先过他的眼。更关键的是,他掌握了秦玉堂走后留在县政府里的信息通道。新来的县长是外地调来的,不熟悉情况,许多事务都要仰仗政府办。而政府办里,几个副主任都不多话,唯一能对新县长产生影响的,大概就是这个从市里来的、沉默寡言的李维民。
陆浩明在秦玉堂走后第二周,跟李维民有了一次真正的接触。
那天下午,陆浩明正跟老马在办公室里核一份省道改线后续养护资金的拨付方案。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敲了三下。陆浩明抬头看时,李维民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外套,脖子上没系围巾,脸上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陆局长,不忙吧?”李维民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清越的金属感,像冬天里薄冰碎裂的声响。
“李主任,进来坐。”陆浩明站起来,老马也收拾起桌上的材料,朝李维民点了点头,便带上门出去了。李维民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没有从包里掏本子,也没有端茶的假把式。他坐定之后,第一句话是:“陆局长,我初来乍到,对平川的事不熟,想听听您对几个项目的看法。”
陆浩明笑了笑:“李主任客气了。你是政府办分管督查的,项目的事,该是我向你汇报才对。”
李维民没接这个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便笺,展开,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几个问题。他的字很小,笔画细而密,像一排排蚂蚁。陆浩明扫了一眼,那些问题都问得很有针对性——不是泛泛地问“项目进展如何”,而是具体到“省道改线后续养护资金如何分担”“水库下游灌溉配套项目的受益面如何测算”“一中新校区二期投入的绩效目标怎么定”。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外行能提得出来的。
陆浩明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李维民是市里下来镀金的,靠的是笔杆子和关系,不一定会真研究平川的事。但这些问题摆出来,却像是有备而来。他只好收起初时的敷衍,认真地一条一条回答。李维民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在便笺上写几个字。他的目光始终不高不低,正对着陆浩明的眼睛,不闪烁,也不讨好。
“陆局长,你手头这些项目,是平川这几年来最扎实的一批。我不希望你被项目之外的事情影响。”李维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