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平平整整,又用湿毛巾擦了一遍皮鞋。出门前对着镜子拔掉一根新冒出来的白头发,头发拔掉后留下一个淡红的点,他用手抹了抹,看不出来了,才满意地背上书包出门。他知道,今天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看,尤其是赵国栋讲课之后的那段时间——他和赵国栋的每一次互动,都会被有心人拿去解读。他不能躲,不能装不熟,但也不能显得刻意。
下午两点十五分,综合楼第一报告厅已经坐了七八成满。陆浩明走进报告厅时,喧闹的人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他扫了一眼,前排的位子已经坐满了,中间的好位置也被占了大半。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正好是方明远。方明远看起来也精心收拾过,军人的习惯,坐下后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随时准备起立敬礼的雕像。见陆浩明过来,他低声说了一句:“今天这场,我怕你难坐得住。”陆浩明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两点二十八分,报告厅的侧门推开,党校常务副校长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穿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他的头发比在北江时白得更多了,两鬓像是落了一层霜,但腰背依然挺直,走路带风。一进门,报告厅里的喧哗声就像被人拧小了音量,迅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前看。
赵国栋在主席台上坐下,接过递来的茶水,朝台下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锐利而平和,从最后一排扫起,缓缓往前移。扫到陆浩明那一排时,目光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但陆浩明觉得,那两秒里,赵国栋什么都看见了。
两点三十分,讲课准时开始。
赵国栋没有PPT,只带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杯茶。他讲课的方式跟很多省里的领导不同,不用念稿子,也不玩概念,而像是一个在地头蹲了很多年的老农,在跟人唠今年的收成。他从平川的农机站讲起,从一个零件磨损、油路堵塞的小毛病,讲到农机补贴的“最后一百米”。他讲到土地流转时老百姓怕失地、怕上当,村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有个老农民拿着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把眼镜腿都捏断了。他讲到一场泥石流,讲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讲到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擅自下令把三千多名群众转移到高处。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