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镇的时候,第一次参加班子会,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不知道该记什么。那时候我连一个乡镇的议事规则都不太清楚,不知道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不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四年后我坐在发改局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全县的项目进度表,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份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不再需要别人告诉我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了,因为我已经在无数次犯错和被纠正中,把那些规则磨进了骨子里。
四年里犯过的错很多。有些错误很小,不至于改变什么,只是让自己在深夜醒过来的时候多翻几次身。有些错误大一些,需要花时间去弥补。我忘不了刚当副镇长的时候,为了显得有魄力而擅自推动的一个小项目,结果资金没到位,工程停了,老百姓堵了镇政府的大门。我那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聚集的人群,第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签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有人在等着它兑现。后来我学会了在每一个决定后面多问自己一句:如果兑现不了,该怎么办?这个问题让我慢了下来,但也让我稳了下来。
四年里遇到过一些人,有的现在还联系,有的已经不再联系了。赵书记退休后搬回了省城,我偶尔会想起他说过的话,但不再打电话了。张福来还在农机站,李长山还在石槽沟,王德厚还在镇政府,他们都在原来的位置上,像是平川镇那些固定的坐标点,不管我走多远,回头的时候都能看到他们还在那里。
四年过去了,县城的街道比四年前更宽了,路灯换过一批,政府大院门口的银杏树每年秋天都准时变黄。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的习惯没有变,那盆绿萝在窗台上越长越茂盛,藤蔓已经沿着窗框绕了将近两圈。平川镇也变了,但那些变化大多是缓慢的、难以察觉的,像一棵树的生长,你每天看着它,看不出它在动,但几年后再回头看,它已经比当初高了不止一头。
那本旧笔记本已经用了四年,翻了无数遍,纸页已经卷了边,但每一页都还写得清楚。我把它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站成一道安静的轮廓,风从树梢穿过去,把最后几片枯叶卷起来,沿着地面铺开,然后停在了墙角的排水沟边沿上。
冬天来了,新的季节正在路上。平川镇那些没有被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