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组下来那天,我提前到了石槽沟。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把地里的菜叶照得发亮,边缘还挂着露水。工作组的人沿着田埂走了一圈,问了地力评估的流程,问了群众的参与情况,问了合作社的经营状况。他们走完一圈之后站在地头,带队的科长合上记录本:“整改情况基本符合要求。后续如果还有新的问题,按程序报备就行。”
车子走了之后,李长山站在地头蹲了一会儿,他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风从田野那边穿过来,把那片菜地吹得沙沙响:“批完了。”他说。我说以后还会有新的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批吧。只要地还在种,人还在干活,批就批。”他转身沿着田埂往村里走去,走得不快,步子稳重。
我走到双河村口的时候停下来,蹲在路边用手碰了一下路肩的边缘。县里的批评已经落定了,整改也已经完成了。那些被批的缝隙已经修补好了,那道门槛已经被重新固定过了,不会再在下一阵风到来时自己晃动。
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那道门槛会重新被调整好角度,然后在下一阵风到来时稳稳地立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那些还在观望的目光,也终将在看到菜地重新变绿的时候,转过身来,完成它们最后的确认。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卷须正在沿着墙面的裂隙寻找下一个可以绕紧的支点,像是知道下一阵风来的时候,它需要用新的角度来支撑那些即将重新被翻开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