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饭,有人在我坐下来之后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有人端着碗从别的桌子挪过来,坐下了却不急着开口,像是先用自己的沉默打一个底稿。有人只是为了确认我已经在桌子对面坐稳了,才把他的勺子伸进汤碗里。
权力大了之后,第二个变化是消息走得比以前更快了。
周三下午,小赵来办公室送一份材料的时候说:“陆镇长,我今天在村里听到有人在传,说您最近批了几个项目,批得比预期快。有人说您是想在这段时间多干出点成绩来,好让自己站稳脚跟。”我停下手里的笔:“那你怎么看?”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您在干实事,不是干给别人看的。”
那些传言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有人希望通过这些传言让我变得更谨慎一些,有人希望通过这些传言让我收着点,也有人只是习惯性地传话。他之所以传这个话给我,不是因为他信这些传言,是因为他想让我知道有人在传,好让我有所防备。
周四傍晚,我在院子里碰到了张福来。他正蹲在农机站门口修一台旋耕机的刀片,我在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把换下来的旧刀片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磨损程度:“你现在的位置,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做决定,有人替你挡着。现在没有人替你挡了。别人看你,不是看你能干多少事,是看你每次签完字之后,有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你。”他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你签的字越多,盯着你签字的人就越多。你看不见他们,但他们一直在那里。”
周五下午,我骑车去了一趟石槽沟。李长山正在院子里编一只竹筐,竹条在他手里弯成弧线。我在他对面蹲下来,把这段时间的事跟他说了,包括那通建筑公司的电话、食堂里那碗面、那些传言。他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把手里那根竹条弯好:“你现在的位置,已经有人开始接近你了。这是正常的。位置越高,靠近你的人就会越多,想试你的人也会越多。你要做的不是躲开他们,是分清楚谁是真的。”他把最后几根竹条编进去,然后用刀把边缘多余的竹篾削掉,“你现在这个位置,让你能做的事变多了,但也让别人的眼红变多了。”
权力大了,是一把正在被反复校准的扳手。我只是刚刚把它握稳了。接下来的问题是,这把扳手该拧哪些螺栓,拧紧到什么程度,拧完之后会不会留下新的划痕。天黑之后我沿着新路走了一段,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