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从刘德厚家出来之后,我没有直接回镇上,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段。他在门槛上说完那八年的事时,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但他说“跑不动了”的时候,声音和之前没有区别,像在陈述一桩与他无关的旧案。他不再跑了,是自愿停下来的。而我要做的,不是说服他再去跑一次,是替他把最后那段路走完。那双在暗处盯着我的眼睛,也许正在看着我把这件事翻开——那沓被我重新找出来的旧材料,已经被我放进文件筐里了。
第二天下午,我在办公室翻那沓旧材料的时候,小赵敲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清单:“陆镇长,刘德厚那件事,我打听了一下。当年负责宅基地审批的经办人,现在在县自然资源局档案室,姓马。他已经快退休了。我去问过他,他说他对这件事有印象,说当时确实收到过一份材料,但后来被退回了。他翻了一下当年的登记本,找到了记录——时间是八年前,登记本上写着‘材料不全,退回’。但退回之后,没有签收记录。”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也就是说,材料确实交上去过,也确实被退回了。但退回到哪个环节,没有记录。”
“那当年退回之后,材料去了哪里?”我问。
小赵说:“没有记录。理论上应该退回村里,由村里转交本人。但那几年的村级档案,双河村那边没有留存。”
退回之后,没有人签收,没有人存档,没有下一步通知。刘德厚后来补办的材料,连交没交到镇上都不确定。
我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边空白处用铅笔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在下面写了一个日期——八年前的日期。
那些年他的脚步从村部到镇上,从镇上到县里,再从县里回到镇上,最后落回自家院子里。他最后一次去县里,是五年前。那天他在县自然资源局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有个工作人员出来跟他说,你的材料我们确实查不到了。你要是想办,就重新交一份。他没有重新交。他把那沓旧材料带回家,放在柜子抽屉里,没有再打开过。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越过了窗框与墙面的夹角,正在沿着新的方向继续延伸。风穿过窗户时,把桌面上的清单掀起一角,我伸手压住,等风过去之后松开。下班之前,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刘德厚告了八年,走了很多路,问过很多人,最后停在自家院子里,说“跑不动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