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报名的将近三百人,来自周边十几个村子。李长山那天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走到我旁边蹲下:“我没想到,这条路最后通到的是这里。”
鞋厂、鞋底厂、鞋材厂、包装厂,四家企业在镇东头连成一片,像一串正在被点亮的灯,照亮了那排空置多年的旧仓库。过了两个月,李建军把一份统计报表放在我桌上:“镇东头那四家厂,目前用工人数已经超过八百人。”他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八百人,差不多是全镇劳动力的四分之一。”他拿回那份报表,“下一步怎么走,你得想清楚。”
我在他走后把那份报表又看了一遍,然后在页边加了一行铅笔注:“保住这些人,比招人更难。”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长出了新的藤蔓,正在沿着窗框向上攀爬,像一根正在寻找支点的触须。那三把火还在烧,烧得比预想的大,也会比预想的长。我没有关窗,让风继续吹进来,吹动桌面上那张已经写满字的纸页。冬天地里的庄稼收完了,等待开春重新播种前,整个镇子都安静地歇着,等着下一场雨在恰当的时候到来,润湿那道已经干裂的犁沟。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鞋厂车间。生产线正在运转,机器声平稳。一个女工坐在裁断机旁边,鞋料排得整齐,连边角余料都叠成同样大小。老周站在她旁边,正在告诉她新一批鞋样的下料要点。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侧过头继续操作机器,按着老周说的要领落刀。
那年的最后一个月,镇东头那片空地上又立起了一座厂房。是鞋材厂的,规模不大,但赶在春节前完成了主体结构,像一棵在冻土边缘找到缝隙的幼苗,赶在封冻前扎下了根。过年那几天,镇东头那边停了工,院墙外新铺的砂石路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鞭炮碎屑,被风扫到墙根处堆成一堆,颜色褪了之后像灰尘。
过了年没多久,用工需求又上来了。刘老板那边的鞋厂开始试产新鞋型,老陈那边的鞋底厂扩了一条生产线,包装厂的订单排到了第二季度。我让人在镇上的公告栏贴了一份招工通知,内容简单:“本镇多家鞋类企业急需普工,年龄不限,男女不限,有意者请到镇政府二楼登记。咨询电话写在纸面上。”贴出去的第一天下午就有人来问,来的人看了看公告栏,推门进了党政办。
招工的事,最忙的是小赵。他坐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