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闹,没有一个人拍桌子,也没有一个人像第一批那样质问我“为什么是我”。他们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安安静静地签了字。张福来蹲在农机站门口拧一把旧扳手,我把第二批清退的事跟他提了一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第一批六个人,第二批八个人,你这一把火,烧得比上次旺了。”
王德厚来办公室送材料的时候,看到名单摊在桌上,没有问,把材料放下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过头说了一句:“你还没放回去。”我告诉他,这页名单不打算放回去。
他没有接话,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被拐角吞掉了。风穿过窗框的缝隙,把名单的一角掀起,我用手指压住了它,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两天前,有人问我:“查清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我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有答案了。
下午,我骑车去了石槽沟。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了,风一吹,几片落叶从枝头脱离,在空中转了几圈才落地。我把摩托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沿着那条砂石路走了一段。路面还是老样子,几处坑洼比以前更深了,护坡上补过的痕迹还在,像是整条路都在缓慢地老去。李长山从家里出来,肩上扛着一把旧锄头,他弯下腰把一根被风刮断的树枝捡起来,放在路边的草堆上,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那件事,你没事了。但他们都知道你在平川镇立得住脚了。你立住了,有些人会离你远一点,有些人会靠过来。你在中间,得稳住。”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路边的护坡,补过的石头已经长出了苔痕,边缘的缝隙里钻出了几根细瘦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李书记,明年这条路要是再大修一次,你要不要来帮忙?”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锄头换到另一只肩上,像是先掂了掂那把锄头的重量,才开口:“你打算修了?”我说:“还没定,但有这个想法。”
回镇上的路上,我没有加速。摩托车在砂石路上缓慢行驶,风把路边的野草吹得贴在路面上。快到镇口的时候,我看到张福来站在农机站门口,正在往铁门上挂一把新的锁。他听到摩托车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挂锁。挂好之后他用手掌按了一下锁扣,确认卡紧了,才直起身朝我这边说了一句:“那台旧柴油机,我今天下午试着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