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去车棚取东西,他正蹲在那排月季花盆旁边,拿着一把旧剪刀修剪枯枝。剪刀合拢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每次剪完一根,他会把枯枝放在脚边,整齐地码成一排,像是在进行一道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工序。他剪完最后一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以前这片花是王德厚在管,他管了几年,今年交给我了。”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解释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我问他这些月季是什么品种。他说:“不知道。就是月季。”他把剪刀收进工具袋里,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下来,“镇上的人,不管种什么,种久了就会活。你刚来,不急。”他把工具袋的拉链彻底拉上,转身往林业站的方向走去。
第四个是办公室负责收发的老赵。他每天上午都会来送一次报纸和信件,他把报纸和信件放在桌角,也不说话,放下就走。办公室的那摞报纸被他按照日期排好,连边角都对齐了,像是专门练过这门手艺。有一回放完报纸后他停了一下:“以前赵书记在的时候,每次收到市里的文件,都会先放在窗台上晾半天再拆。他说,有些事放一放再看,比急着看更清楚。”他说完就走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刚好搭在那摞报纸的边角上,像是也在等它晾透。门口那道缝隙还在,赵老每次走过都会习惯性地伸手带一下门,让那道缝隙重新回到它该有的宽度。
第五个是王德厚。他是最后一个让我真正意识到“老人马”分量的人。那天傍晚下班之后,我在院子里碰到了他。他正站在那排月季花盆旁边,背对着办公楼,手里没有拿东西。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老周来找过你了?”我说找过了,要办公用品,让他填表,他没填就走了。王德厚弯下腰,用指尖捏起一片落在花盆边缘的枯叶:“他在这干了二十年,前面的镇长都没让他填过表。你是第一个让他填表的。”他直起腰,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指尖:“他明天会带章来的。他这个人,嘴上不认,但会按规矩来。”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应,转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蹲下来看了看那排月季,土还是湿的。天色正在变暗,花盆边缘的水珠把最后的光线收进自己的弧面里,像一颗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冻住的时钟。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那些老人已经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老周可能正在把章擦干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