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摩托车慢点就行。他坚持骑电动车送我回镇上,我说摩托车怎么办,他说明天让钱难改的儿子骑过去。我点了点头,坐在电动车后座,吹着夜风,脑子清醒了不少。赵卫东在前面骑车,忽然说了一句:“陆镇长,您知道今天为什么请喝酒吗?”
“不是感谢吗?”
“感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告诉您,柳树沟的活干完了。泵站通了,水上了山,老百姓心里踏实了。踏实了,就想找个由头乐一乐。您来了,他们就乐了。”
“赵站长,他们是乐了,我是醉了。”
“醉了也值。”
第三天,鹰嘴岩。周德厚打来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开了免提:“陆镇长,我家的院子收拾好了。您来看看?”我去了。院子确实收拾好了,柴火堆得整整齐齐,农具靠墙排成一排,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鸡粪都铲了。周德厚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拄着拐杖,像一位检阅部队的将军。
“怎么样?干净吧?”
“干净。周大爷,您这是要搞农家乐?”
“不搞农家乐。搞示范。”他转身走进屋里,端出一盘花生米和一壶酒,“村里人看了我家的院子,有人开始收拾了。但还有些人不服气,说我‘作秀’。今天请您来,就是让他们看看,不是作秀,是真干净。”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圈人,都是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有的端着碗,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嗑着瓜子。周德厚倒了三杯酒,一杯给我,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
“这杯酒,是敬您的。您帮我们把路修好了,把房子修好了,把水通了。鹰嘴岩的人,不能忘。”
我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感激、有打量。我干了。周德厚也干了。他放下酒杯,看着周围的人,声音拔高了几度:“看见了?陆镇长喝了我的酒,就认了鹰嘴岩的账。以后谁家有困难,找陆镇长,他管!”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笑声。
那天在鹰嘴岩喝了几杯,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周德厚越喝越精神,我越喝越糊涂。最后是被两个村民架着,放到周德厚家的床上。他家的床上铺着新棉被,软乎乎的,有阳光的味道。
梦里,周德厚拄着拐杖,站在鹰嘴岩的山顶,朝山下喊:“陆镇长,您看见了?水通了!路通了!院子干净了!”我在梦里点头,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