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家的八亩地减产,讲到渠道淤塞、涵闸锈死、泵站烧坏,讲到明年春灌没水的后果。我说得很慢,每句话都尽量说得实在,不夸大,不煽情。
王总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小陆,你需要多少钱?”
“五万。材料费加人工费,一共八万五。县里给了三万,镇里挤了一万,还差四万五。加上饭钱,五万。”
“五万,不多。我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填上数字,签了名,递给我。
“小陆,这钱是给平川镇老百姓的,不是给你的。你要把它用在刀刃上。”
“王总,您放心。每一分钱,都会用在渠道上。”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方远在旁边补了一句:“王总,您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钱用在哪儿了?”王总摆了摆手:“不用。我信小陆。”
从王总的公司出来,我站在楼下,看着那张支票,手在发抖。五万块,不是借的,是捐的。不用还。我不用再打借条了。
“方哥,谢谢您。”
“别谢我。谢王总。他这个人,做建材发了家,但心不黑。省城搞房地产的,像他这样的不多。”
回到平川镇,我把那张支票交给周大姐。她看着那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陆,你抢银行了?”
“周大姐,比抢银行还难。这是化缘化来的。”
“化缘?你是副镇长,不是和尚。”
“副镇长也得化缘。不化,老百姓没水浇地。”
冬修开始了。赵卫东把劳力分成十几个小组,分片包干。渠道清淤、涵闸维修、泵站更新,同时推进。我每天骑着摩托车,在各个工地之间来回跑。不是不放心赵卫东,是想亲眼看看老百姓出工的样子。
石槽沟那段渠道,淤了十几年。李长山带着几十个村民,一锹一锹地挖。泥巴溅到脸上、身上,没人喊脏。渠底挖到硬底了,有人喊了一声:“到底了!”大家停下来,看着那段清出来的渠道,水已经渗出来了,虽然不多,但能流。李长山蹲在渠边,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甜。”
鹰嘴岩的涵闸锈死了,赵卫东带着几个年轻人拆了三天才拆下来。新闸门装上去的时候,周德厚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个闸门,能用多久?”
“赵站长说,二十年。”
“二十年?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