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门口等他,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搞成这样?”
“下雨了,路滑,摔了一跤。”
“受伤没有?”
“没有。皮外伤。”
王德厚让他先去换衣服。陆浩明回到宿舍,脱下湿透的衣服,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换了一身干衣服。膝盖上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和裤子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吸气。
他坐下来,从衣服里掏出笔记本。笔记本也湿了,但字迹还能看清。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自己记下的那些话。
“刘德厚,六十八岁,老伴哮喘,看病要走四个小时。”
“张桂花,五十多岁,一个人带三个孙子孙女,孩子每天上学要走两个多小时。”
“王老四,六十多岁,五保户,住石头房子,没有床,睡稻草。”
“李长山,当了十五年支书,说‘我走了,这个村就没人管了’。”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灯光下像一张地图。他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苏小晚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一天都没看手机。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今天下村了,石槽沟,全镇最穷的村。”
“怎么样?”
陆浩明想了很久,打了四个字:“很穷。很苦。”
苏小晚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发来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还好。”
“真的?”
“真的。只是需要消化一下。”
“消化什么?”
“消化我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苏小晚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说:“你慢慢消化。我等你。”
陆浩明放下手机,关掉台灯,躺在黑暗里。
窗外有雨声,滴滴答答的,打在窗台上。他没有开灯,就这么躺着,听着雨声。
他想,贫困不是一个词,不是一串数字,不是一份报告。贫困是刘德厚的腿疼,是张桂花的眼泪,是王老四的玉米,是李长山的那句“我走了,这个村就没人管了”。
他闭上眼睛,那些面孔又浮现在眼前。
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但他知道,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