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来的嘛,镇上都在传。”李小军笑了笑,“我是去年考来的,江城农大毕业的。你是北大,我是农大,差一个字,差远了。”
“都是农字头的。”陆浩明也笑了。
李小军压低声音:“你住哪儿?”
“三楼,以前那个仓库。”
“我也住三楼,隔壁。咱俩是邻居。”李小军说,“晚上要是无聊,来找我,我有几本小说,可以借你看。”
“好。”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李小军是北江市下面一个县的人,考了两年才考上选调生,分到平川镇农技站。他比陆浩明早来一年,对镇上的情况已经摸得很熟了。
“平川镇穷,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李小军说,“节奏慢,压力小,空气好。你要是想养老,这里是个好地方。”
“你不想养老吧?”
“我当然不想。我才二十六。”李小军苦笑,“但没办法,考不上别的。先待着吧,等有机会再考走。”
“你也想考走?”
“谁不想?”李小军压低声音,“你看镇上有几个年轻人?我、你、还有计生办的小王、水利站的小赵,就我们四个三十岁以下的。其他人都想着怎么调走。去年走了三个,今年上半年又走了一个。”
陆浩明沉默了。
“你别灰心。”李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北大来的,跟我们不一样。你肯定待不久,很快就会调走的。”
陆浩明想说“我没想调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说这些,没人会信。只有干出成绩来,别人才会信。
下午,陆浩明开始整理资料室。
他先把铁皮柜里的文件全部搬出来,按类别分好。党委文件一堆,政府文件一堆,人事档案一堆,会议记录一堆。然后他找来纸箱,在箱子上贴上标签,把文件分类装进去。
这是一个大工程。文件太多了,有的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有的被老鼠咬过,缺了一角。有的被水泡过,字迹模糊。
陆浩明一摞一摞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到了一份1985年的《平川镇经济社会发展规划》,手写的,钢笔字迹工整。规划里写着:到1990年,全镇工农业总产值翻一番,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五百元。
他翻到1990年的统计报表。当年全镇农民人均纯收入——三百二十元。
没有达标。
他又看到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