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领导指导的好。”邓永飞规规矩矩地坐下，心里却知道，辛育民铺垫完这句话，下面肯定要转折了。
果然，辛育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不过呢，刚才刘厅长他们也在跟我倒苦水。你这文件里的几条硬性规定，特别是那个‘向下穿透追踪’的条款，是不是卡得太死了？基层现在本来就存在‘怕担责、懒作为’的情绪，你再把资金审批的链条搞得这么繁琐，底下市县还怎么干事？招商引资的效率怎么保证？”
刘厅长适时地插了一句：“是啊，邓主任。盖子拧得太紧，就透不了气。我们财政厅管着全省的盘子，如果每一笔拨下去的款子都要等第三方机构出具流向追踪报告，那很多急需上马的基建项目就得停工等钱。到时候全省GDP增速掉下来，这个政治责任，恐怕不是一份监管文件能担得起的。”
刘厅长的话，软中带硬，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影响经济发展”的绝对高度。在官场上，这是一顶极其沉重的大帽子。只要扣上“阻碍发展”的帽子，任何监管改革都得让路。
邓永飞看了一眼辛育民，辛育民笑而不语，显然是在默认刘厅长的观点，同时也是在暗中考验邓永飞，看他面对这种重要厅局领导的质疑和施压，会作何反应。
毕竟来的是省财政厅长啊。就连副省长，也不敢轻易跟财政厅长说不。
如果邓永飞是个毛躁的年轻人，此刻可能会搬出沈逸，或者讲一堆金融风险的理论。但现在的邓永飞，早已褪去了那层浮躁。
“刘厅长说得很有道理，效率确实是发展的前提。”邓永飞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不过，我起草这份文件，初衷其实不是为了限制财政厅和国资委，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各位领导。”
“保护我们？”刘厅长眉头一皱，觉得这年轻人在强词夺理。
“对。”邓永飞看着刘厅长，语气诚恳而平静，“您说盖子拧太紧，透不过气，这话没错。但过去这几年，常卫国他们在下面搞的那套把戏，已经不是盖子紧不紧，水浑不浑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在水底下埋了炸药。就拿上周南部三市那个理财转换池来说，四个亿的扶贫款，差点连本金都亏没。如果当时没按住，这笔烂账算在谁头上？地方上肯定会推脱说省财政监管不力。到时候，刘厅长您去跟上面解释是盖子拧太紧了，下面没透过气，上面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