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站起来，“……我知道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吧，银子我不借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蕙兰在小床上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钱玲儿把油灯拨低了些，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宋士林。
宋士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还攥着那卷书，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把书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小床边看了看蕙兰，替她把被子掖好了。
“睡吧。”
他说了一句，把灯吹灭了。
……
一早，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李大娘天不亮就从牛家庄那边动身，背上背着一只半旧的包袱，里头揣着茶园这季度的账册和几包新炒的茶样。
她要去清水村找宋绵绵报账，年关将近，茶园那边冬季管护的事要提前定下来，开春头茬茶的采摘也得早做安排。
从牛家庄到清水村走大路得小半天，她脚程快，一路上没怎么歇。
到了晌午头上，日头被云层压着，透不出什么暖气。
她走到离清水村还有几里地的方家坳时，脚底下有些乏了，便在村口那棵老皂角树底下坐下来，歇歇脚再走。
皂角树底下搁着几块被人坐得光溜溜的石头，旁边有一只公用的石臼，几个村里的婆娘正在不远处洗衣。
李大娘把包袱搁在膝盖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干粮掰着吃。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挽着，露出两截干瘦的手腕，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布鞋。
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人，风吹日晒的，皮肤粗些，衣裳也旧些，看着跟寻常的赶路婆子没什么两样。
她正低头吃干粮，井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嚷嚷。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拎着一只木盆从院子里冲出来，脸色又急又气，嘴里喊着。
“我的镯子！我的银镯子不见了！刚才还在屋里搁着的，一转眼就没了！”
井台边上几个洗衣裳的都停了手，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
那妇人急得直跺脚，说方才去灶房烧了壶水的工夫，回来就找不着了。
屋里就她一个人，院门敞着，怕是有人趁她不在溜进去了。
她说着朝皂角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大娘身上，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她！”
妇人伸手指着李大娘，嗓门又尖又高，“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皂角树底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不是趁我屋里没人摸了进去！”
李大娘嘴里的干粮停住了。
她把干粮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