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饥饿催生出来的凶狠,和全城撤离令激发出来的亡命气质。
人群最核心的位置,江云浩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如一堵墙,死死顶在最前面。
他的棉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白花花的棉絮从裂口往外翻,露出里面被划破的内衬。
右手死死握着一把消防斧。
苏杭被他挡在身后,双臂勒着一只军绿色的十升塑料扁桶,用身体把油桶护得死死的。
他的额角被磕破了一块皮,血糊了半边脸,但眼珠子瞪得滚圆,牙齿咬得咯咯响。
堵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这人身材不高但极壮,脖子比脑袋还粗,穿一件脏得发亮的黑色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起球的毛衣。
他两腿叉开站在那里,右手捏着一根一尺多长的钢管,钢管尾端缠了两圈红布当握把。
光头身后跟着七八条人,个个横眉竖目,脸上带着戏谑和贪婪的狞笑,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钢管、砍刀、羊角锤,甚至还有一个扛着锄头的。
“小崽子,老子在城西做了十五年的买卖,知道在这片地方,什么叫规矩吗?”
光头的嗓门奇大,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带着一股熏人的烟味。
“老子的道理,在这个院子里就是道理!”
“十万?十万你现在买个锤子!全县城就老子手里有货,现在要五十万,一分钱不少!不买就把油桶放下,人给老子滚!”
“放你妈的屁!”苏杭快疯了,声音都劈了叉。
“你收了钱,亲手把桶递给我的!现在广播一响你就翻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句良心话,有没有这回事!”
周围的看客七嘴八舌,有帮腔骂光头不要脸的,也有眼红那桶油跟着起哄的,更多的人在外围探头探脑,寻找浑水摸鱼的机会。
苏余藏在十几米外的阴影里,冷眼多看了光头两眼。
这种时候还要大量现金,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星城的货币市场依然在运转,纸币在那套体系里还有信用,光头确定到了星城之后这些钱照样好使。
第二,他压根就没想真做生意,就是借着撤离的混乱黑吃黑,钱和油全都吞了。
看光头那副贪婪嚣张的吃相,百分之两百是后者。
“最后一次,把桶放下!”光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那根钢管往地上重重一顿,溅起一片灰尘。
身后的马仔们得了信号,脸上的狞笑更盛,开始步步紧逼缩小包围圈。
几根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