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
朋友来过几次,看到的是同一个画面。他坐在沙发上,电视亮着,手里没拿东西,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点上,不主动说话,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完又回到那个状态。
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找不到话说,就走了。
走了之后没有再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在往下沉。
那种沉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水慢慢淹过脚踝、膝盖、腰际,他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水面一寸一寸往上爬,既不喊也不挣扎,就那么看着。
从失眠到情绪持续低落,从低落变成对一切失去兴趣,从失去兴趣变成整日蜷在沙发上的困倦和无力。
他在那间公寓里独自度过了将近一年,没有去看过医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正在往下掉。
赵曼偶尔打电话来,他接起来听她说,偶尔回一句“嗯”,对方挂了之后手机搁在茶几上,他继续盯着那个没有焦点的方向。
到后来,那面墙上的便利贴成了他唯一能看进去的东西。
赵曼贴的那些纸条,他已经看不到了,他真正日夜相对的是那面空白的墙。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烟灰缸、几个没拆的快递箱,窗帘大半时间都是拉着的,日光和黑夜在他这里失去了分界。
他变得不分白天黑夜,睡不着的时候就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里的游戏成了唯一能让他把手伸出去的理由,他一遍一遍地刷新关卡、收集道具、完成任务,手指滑动屏幕的时候不用动脑子,不用想那些数字和债务。可游戏界面一关,那些东西又回来了,比之前更重。
没人发现他正在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的朋友圈停留在一年多以前,微博不再更新,以前那些约他商演和站台的电话陆续断了,手机里只剩下催债短信和律师转达的消息。
赵曼那边的传话从“你要上进一点”变成了“孩子生活费快没了”,再到“你好自为之”,再到后来干脆不传了。
邹劲夫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不是瘦的那种轻,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而且也没什么办法去调整,只能顺其自然。
邹劲夫躺在地板上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没有听赵曼的话,去省体育局上了那个副局长的班,现在大概每天六点下班,骑着电动车回家,路上买一袋水果,两个孩子扑上来叫他爸爸,他弯下腰把他们一起抱起来。
柜子里放着几块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