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合影,三人在海边拍的,他穿着白T恤,笑得露出一排牙。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二十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拿起手机,把那条帖子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提正处的事。
人事处上周找他谈话的时候语气很明确,说组织上对他评价不错,今年这批里他是排在最前面的。
他想到了藏在老家阁楼铁皮箱里的那些钱,两摞用报纸裹着的现金,一共八十万,是他帮一个工程老板牵线之后分到的。
这笔钱一旦有人顺着线索往下查,那就不是作风问题能兜得住的了。
工作保不住,升职免谈,家庭散了,还要进去蹲几年,二十多年的经营一次性清零。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交叉握在桌面上,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来回了三四次。
脸色从泛红变成灰白,嘴唇干了,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嘴里是苦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外面那条灰色马路上车流稀疏,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他扶着窗框站了一会儿,夜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冷颤。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有拿任何单位的物品。一只旧茶杯,白瓷的,用了七八年,杯底有一圈褐色的茶渍。
几支签字笔,一块边缘起毛的鼠标垫。抽屉最里面还有一部备用手机和充电器,他拿起来揣进兜里。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一个空纸箱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中间停下来两次,一次是拿起那只茶杯的时候,停了两秒,又放下了,后来重新拿起来塞进箱子。
另一次是合上纸箱盖之前,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屏幕,屏幕黑着,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不甘心。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设想最好的做法是留下来,硬扛着不认,等风头过去。但他更清楚自己扛不住,那份完整报告一旦公开,所有的解释都会显得苍白,而一旦有人介入调查,那就是盖棺定论的铁证。
他不确定对方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真的把完整报告放出来,他赌不起。
王建国把纸箱盖合上,抱着箱子站起来,站在办公桌前最后扫了一圈这间屋子,墙上的值班表、窗台上的绿萝、门后的挂衣钩,都是他看了十几年的东西。
他转身走出去,右手带上门,门锁的金属扣发出极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