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妆镜前灯火通明,舞女歌女们穿着各色旗袍洋装,有的对镜描眉,有的咬着发夹匆匆盘发。
打杂的小大姐们抱着衣裳鞋袜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傅其桢刚穿过一挡帘子,便听见一道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
“荔荔姐!”
最前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阿秀脸上满是焦急,是金璇宫舞厅后台给她们这些舞女打杂跑腿的,俗称小大姐。
看见傅其桢的一瞬,阿秀松了口气。
“荔荔姐,你可算来了!”
她三两步迎了上来,一把接过傅其桢手里的雨伞和手袋。
“周大班都来催三遍了,再不见你,我都要跑医院找你去了。”
傅其桢眉心微蹙,她知道,自己迟到,阿秀少不得要被周大班迁怒。
“他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
阿秀撇撇嘴,又小声补了一句。
“就是那张嘴,比唱戏的锣还响。”
傅其桢忍不住弯了唇,阿秀忙不迭从旁边衣架上取下一件颜色极艳的绛红丝绒旗袍,往她怀里塞。
傅其桢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旗袍。
“怎么换了这件?”
“周大班亲自挑的。”
阿秀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
“听说今晚要来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沪海军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来给他接风。周大班从下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把衣裳挨个挑了个遍。”
说着,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打趣。
“我瞧他那架势,恨不能自己也换身旗袍上场。”
傅其桢轻轻摇了摇头,被阿秀逗得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
“你这张嘴,小心被他听到。”
后台有专门的更衣隔间,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勉强容得下一个人。
她一边往更衣隔间走,一边低声,还是解释了下迟到的缘故。
“今天医院临时出了些事,耽搁久了,让你替我挨催了。”
“这有什么。”
阿秀替她推开门,又将披肩给她带了进去。
“梅太太又不好了?”
傅其桢解脖间盘扣的手顿了一下。
“嗯,又咳血了。”
阿秀脸上的笑顿时没了,只倒吸一口凉气。
傅其桢却没再说什么,帘子落下。
约莫一刻钟后。
绛红丝绒旗袍领口严整,盘扣精致,贴着玲珑的身段,勾勒出腰身。
开衩到大腿,走动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莹白小腿。
后台里侧的妆镜前,傅其桢抬起了脸。
乌黑的长发重新打理过,鬓边烫出流畅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