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拱手回礼,语气带着几分凌厉诘问:
“先生教书育人,当循圣人古礼、遵朝廷教化。普天之下,君为天、民为子,尊卑有序乃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你如今教孩童众生平等,淡化忠君之本,置朝廷纲纪于不顾,就不怕获罪吗?”
先生闻言并未惶恐,反倒从容一笑,不卑不亢回话:
“老先生此言差矣。学生读书明理,最终落脚在过日子、护亲人。”
“若连自身、父母、乡土都顾不好,空喊忠君二字,不过是纸上虚言。”
“县尊大人曾与我说,百姓是江山根基,君王也好,官吏也罢,生来都只是凡人,没有谁天生高人一等。”
“官吏食百姓赋税,便该尽心护佑一方,而非高高在上驱使万民。”
"人人各司其职,互相体恤,世道方能安稳。”
苏瑾眉峰紧蹙:
“可忠君乃是士子立身根本,历代教化从未舍弃,你这般授学,是刻意背离正统!”
先生闻言一声轻笑,语气里藏着几分亲历过苦难的冷硬:
“说来可笑,我们清源地处边陲,素来天高皇帝远。”
“前些年胡人举兵南下劫掠,城池危在旦夕,百姓日夜惶恐,朝廷援军迟迟不见踪影,险些一城男女老幼尽数遭屠。”
“自那时起我们就明白,外人、朝廷皆靠不住,我们首先要强大的,是自己,是脚下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苏瑾闻言,脸色铁青:
“你这等悖逆狂妄之词,若放在中原腹地,早已是杀头灭族的大罪!你一介教书先生,就不怕人头落地吗?”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堂内几个年幼的孩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怯怯地望向门外那个衣着讲究、气度不凡的老者。
教书先生却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再次冲着苏瑾拱手一礼:
“这位老先生,瞧您气度不凡、谈吐文雅,想必是外地来的读书人,路过清源,听了几耳朵便生了气。”
“您有所不知,这一套治学之法,全是县尊亲自定下,我一介教书先生,只奉命传道,不敢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侧身朝县衙的方向虚虚一指:
“老先生若真觉得道理不妥,大可直接去县衙面见县尊。他在堂上,您去与他辩——我一个替人教书的,担不起这‘悖逆’二字。”
说罢便微微欠身,不再多言,也不再多看苏瑾一眼,转身缓步走回课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