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袖口,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脚下那双破草鞋踩在平整的路面上,像是踩在什么厚实的东西上面,每走一步都比刚才稳一点。
走了不到两里路,果然看见一片棚区。
搭得整齐有序,沿着官道两侧排开,粗木作架,茅草覆顶,虽然简陋,但结实规整。
棚区前面支着几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粥的香气随着风飘过来,浓稠的、实在的,不是那种稀得照见人影的薄汤。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人正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柄长勺,看见人群过来了,也不慌不忙,朝旁边的人招呼了一声:“又来一批,准备碗。”
有人端着粗瓷碗迎上来,一碗一碗地递给那些伸出来的手。
热粥灌进碗里的时候,响起一阵轻微的声响,混着碗沿碰着碗沿的细响,像是这座城在慢慢张开嘴,用一口温热的气息接住了那些走了很远的路、已经快要走不动的人。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停下来,又喝了一口,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旁边的孩子已经喝完了,舔了舔碗沿,又抬头看着那口大锅,不敢说要,但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
掌勺的中年人又舀了半碗递过去:
“慢慢喝,管够。”
孩童捧着新增的半碗红薯粥,欢喜地蹲到一旁石阶上小口吞咽,周遭满是流民捧着热粥低声进食的动静,棚区内外一派安稳平和。
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往此处汇聚,周边活不下去的各县百姓接踵而至。
不多时,两道身影顺着官道缓步走来,正是刘大富与户房主事。
刘大富一身素色常服,目光缓缓扫过成片棚区、埋头喝粥的流民,神色平静。
户房主事怀里捧着厚厚一卷登记名册,语气藏着压不住的焦灼:
“大人,最近流民来的有点多。这几天已经涌入好几千人了。”
“临时搭建的简易茅屋早就赶不上入住的人,每日熬粥、救济发放消耗的粮食一日多过一日,再这么下去官仓压力极大,属下斗胆想问一句,咱们是不是停止接纳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