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峥出了禅房，刚迈下石阶，他便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脚步。
不远不近。
跟得很稳。
他握着枪杆，面色如常，径直朝自己暂住的院落走去。
赐婚是试探，跟踪是防备。
盛元帝的帝王心术，从来不加掩饰。
陆时峥眼睫微压，将情绪尽数敛去。
他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推门进了房。
门刚关上，一道温润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陆统领回来了。”
陆时峥眉头一压，转头看去。
裴琰一身深紫常服，正坐在桌边煮茶。
那闲适的姿态，像是这屋子原本便是他的。
陆时峥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裴琰抬眸，唇边带笑。
“大佛寺房间不够，本官思来想去，还是陆统领这里宽敞。”
“本官打算与陆统领住一间，可好？”
陆时峥看着他，脸色更沉。
“裴大人堂堂中书令，连一间禅房都寻不到？”
“寻得到。”裴琰慢条斯理地斟茶，“只是没有这里安全。”
陆时峥没再说话。
他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手指蘸了蘸杯中清水。
他垂眸在桌面写下八个字。
陛下生疑，门外有人。
裴琰目光扫过那行水迹，端茶的动作未停。
片刻后，他将茶盏放到唇边，语气平和。
“那本官便叨扰陆统领了。”
陆时峥也抬头，声音沉稳。
“我都可以，只要裴大人不嫌弃。”
屋外的人没有离开。
裴琰指尖在桌上轻点，忽然拿起茶盏。
像是不慎失手，满满一杯茶尽数泼在陆时峥身上。
茶水顺着衣襟洇开。
陆时峥脸色骤冷，抬眼看他。
裴琰已俯下身，取过帕子替他擦拭衣襟。
两人距离极近。
裴琰唇边仍带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
“不急。”
“先留着，到时候寻个机会解决了，嫁祸给宁王。”
陆时峥目光微动。
眼线若死在宁王的人手里，正好坐实宁王谋逆的罪名。
这口锅，扣得严丝合缝。
裴琰擦完那片水渍，直起身，恢复了平日温和模样。
“对不住了，陆统领，手滑。”
陆时峥扯下湿透的外袍，随手丢到椅背上。
“无事。”
裴琰笑意不减，“陆统领换衣服，本官出去转转。”
他说完，抬脚出了房门。
院中风声很轻。
裴琰站在廊下，抬眸扫过院墙、屋檐与不远处半掩的竹林。
竹叶微微一颤。
有人藏在那里。
裴琰唇角的弧度渐渐敛平